广东新会城外,李定国等了郑成功两次。
一次是一六五三年,一次是一六五四年。西南兵马压到广东,福建海上,郑成功手里握着号称
二十万
的郑家军,却始终没有和李定国真正会师。
他没来。
新会城下,李定国的军帐扎在水陆交错处。案上摊着广东舆图,手指从肇庆、广州一路划到新会,最后停在海口。
他要的不是几千援兵。
他要郑成功的水师从海上切进来,水陆合围,先取新会,再逼广州。只要广东打开,西南永历朝廷和东南郑氏海军就能连成一片。
这盘棋太大。
可郑成功坐在厦门海边的营中,看的不是同一张棋盘。
郑成功的伤口,早在一六四六年就埋下了。那一年,隆武帝朱聿键在福建撑起南明旗号,郑芝龙却降了清。
父亲走向清营,儿子带着旧部出海。
隆武帝曾抚着郑成功的背,赐他国姓,赐名“成功”。那句老话传下来,大意是可惜没有女儿许配给他,要他忠于朱明,不要忘了。
隆武帝死后,郑成功在海上披麻戴孝。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旧主之丧。打这天起,他心里认的正统,先是隆武一脉,后来又偏向广州的绍武政权。
偏偏李定国投向的是永历。
绍武和永历,曾经在广东争过正统。郑成功还派过林察帮绍武方面攻打永历一边。
六七年后,永历朝廷的李定国来信,要他一起取广东。
这封信不好接。
李定国在西南打出过大名。桂林一战,孔有德败亡;衡州一战,尼堪阵亡,明军声势一时大振。
郑成功在东南海上也不是小股人马。厦门、金门、舟船、商路、粮饷,郑家营寨一层套一层。
两个都能打的人,一旦合兵,谁听谁的?
李定国背后是永历皇帝。广东若复,福建、广东、西南连成一线,郑成功就不再只是海上自成一局的国姓爷。
他要进朝廷的棋盘。
更麻烦的是,一六五三年到一六五四年,郑成功正和清廷周旋。清廷拿爵位、地盘、招抚条件来诱他,他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立刻翻脸。
谈判桌上还摆着茶,广东战场上已经催兵。
李定国派人到厦门催郑成功,约定一六五四年十月十五日前会师新会。郑成功直到十月十九日,才命林察、周瑞带水师西去。
晚了四天。
从厦门到广东沿海,并非天涯海角。可这支水师慢慢走,走到十二月中旬,才抵近佛堂门一带。
新会城外,李定国已经和清军杀得最紧。
海面上的郑军停住了。
十二月十八日前后,清军援兵赶到,新会战局急转。李定国久攻不下,粮草、士气、疫病和援军压力一起压上来,只能撤回广西。
郑成功不是没有兵,也不是不知道约期。他是不愿把郑氏集团押进永历朝廷的盘子里。
战后,郑成功要给李定国一个交代。
他责罚了林察、周瑞,把失期之责压到部将身上。又在信中劝李定国,胜败是兵家常事,不必过忧。
这话很轻。
李定国要的是东西合击,郑成功给的是迟来的船影;李定国赌的是广东全局,郑成功保的是厦门、金门和郑氏自己的退路。
一六五三年肇庆未合,一六五四年新会又误。两次之后,南明最有机会连成一片的局面断了。
多年后再看这段往事,最冷的不是清军援兵到了,而是新会海面上那支没有靠岸的水师。
十二月的海风吹过佛堂门,船帆还在,营旗还在。李定国的使者望着海面,等来的不是会师,是撤军的号令。
参考资料
顾诚:《南明史》,第二十五章《李定国的两次进军广东》。
《谈郑成功和李定国的关系》,中国人民大学学报,二〇二三年第六期。
《清史稿》列传有关郑成功、李定国记载。
新华网:《三百六十年后的今天,寻找郑成功踪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