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系统关闭前七分钟,竹马沈砚站在我身后,伸手要我的短信验证码。他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大学也该填同一座城。可我手机上忽然弹出一条来自十年后的备忘录:别给他。他改掉的不是你的志愿,是他的命。
志愿系统关闭前七分钟,学校机房的空调坏了。
五十多台旧电脑同时嗡嗡响。
热气从主机箱后面往上冒,桌面上的蓝色志愿确认页被吹得一角翘起。
我把第一志愿又看了一遍。
京州医科大学。
临床医学八年制。
专业代码,院校代码,服从调剂。
都没错。
鼠标移到最终确认上方时,沈砚的手从我肩后伸过来。
温栀,把验证码给我。
我回头。
他穿着市一中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额头上有汗,眼睛却盯着我的手机。
班主任说最后统一核对,别浪费时间。
我把手机扣在掌心。
核对我的志愿,为什么要你输验证码?
沈砚皱了下眉。
他从小脾气好。
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说。
邻居提起他,总说沈家那个孩子稳,懂事,长得清清爽爽,以后肯定有出息。
他也一直这样对我。
替我拿快递。
给我讲错题。
下雨天把伞偏到我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可这会儿,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
像我不是人。
像我是他手里一份还没盖章的表。
温栀,别在这种时候犟。
他压低声音。
系统马上关了。你去京州那么远,谁照顾你?
我还没开口,手机屏幕自己亮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一条备忘录提醒。
标题只有四个字。
别给他。
下面一行小字慢慢弹出来。
他改掉的不是你的志愿,是他的命。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下凉了。
备忘录的创建时间显示:2036年7月23日。
十年后。
我今年十八岁。
可那一刻,我清清楚楚想起了十年后的自己。
想起本省师范大学灰色的校门。
想起教育技术专业楼下永远修不好的路灯。
想起沈砚母亲住院时,我抱着缴费单从一楼跑到四楼。
也想起沈砚在京州发给我的婚礼请柬。
新娘不是我。
请柬上,他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并肩站着。
他给我发消息。
温栀,我们都该往前看。
我那时三十二岁,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还拿着他母亲的复查单。
我没有往前。
我被困在本地十四年。
从志愿系统关闭那天开始。
机房里忽然有人拍桌。
最后五分钟!没确认的抓紧!
班主任蔡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点名册。
她看见我和沈砚僵着,立刻走下来。
温栀,怎么还没确认?
沈砚先开口。
老师,她还是想填京州医大。
蔡敏的脸沉了。
温栀,我上周就跟你谈过。你的分数冲京州医大有风险,本省师范稳,女孩子读师范多好,家里也放心。
机房后排有人笑。
温栀还真想当医生啊?
八年呢,读出来都老了。
沈砚都填本地了吧?她跑那么远,俩人怎么处?
这些话太熟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些笑声里低头。
沈砚把本省师范的志愿单推到我面前。
蔡敏说:你先别任性,听老师和家长的。
沈砚说:我妈也问过了,教育技术以后能进学校,稳定。
我妈陈玉芬昨晚也说过。
她把我的红色行李箱从衣柜顶上拿下来,又塞回去。
京州那么远,来回车票都贵。你一个女孩子去那边,心就收不回来了。
沈砚母亲更直接。
她坐在我家饭桌边,剥着一只橘子。
栀栀,阿姨说话直。女孩子书读太远,眼界高了,就不懂过日子了。你和沈砚从小一起长大,以后总归是一家人,留本地最合适。
她把橘子瓣放到我碗里。
我家不缺一个飞出去的女博士,缺个能把日子过稳的儿媳妇。
我当时没有反驳。
因为沈砚坐在我对面。
他低着头,筷子搅着碗里的米饭。
我等他替我说一句。
哪怕一句也行。
可他说:温栀,本省师范也不错。
现在,机房墙上的倒计时还剩四分三十二秒。
我看着沈砚伸过来的手。
上一世,我把验证码念给了他。
他说只是帮我确认。
系统关闭后,我打印出来的确认页却变成了本省师范。
我哭着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可能是系统延迟。
蔡敏说最终确认不可撤回。
我妈说本省师范也是好学校。
沈砚母亲抱着我哭,说她早把我当女儿。
后来我才知道,最后一次登录我的账号,IP在学校机房二号位。
那是沈砚的座位。
而他自己的志愿确认页,从头到尾都是京州政法大学。
他去京州。
我留本地。
他母亲的药、复查、报销单,慢慢都落到我手里。
他每年回来两次。
一次春节。
一次国庆。
每次都带京州的点心,说:温栀,辛苦你了。
直到他结婚。
直到我在整理旧物时,看见那张被我折了十几年的志愿确认页。
页脚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最终确认操作终端:市一中机房02号。
我把那行字看了一整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