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明史》中关于张居正的部分,直接观感是这位老先生精神状态不甚稳定,有点疯批气质。
作为万历的帝师,张居正开启新政之初,小皇帝举双手双脚支持,可以说张居正老先生指到哪儿,万历就打到哪儿。
打什么?打板子。
打板子,又叫廷杖,此刑罚乃是朱元璋为收拾那些多嘴多舌的文官,特别炮制而成,谁料,此廷杖制度一开,反倒弄成了一个令大明文官们欲罢不能的“受虐狂”行为,越打越有感情。
始作俑者朱重八先生大概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
张居正新政正酣,老父突然亡故,按照古人制度,这至少得丁忧三年,也就是三年不上班。
改革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事情,暂停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有个从权的办法,那就是万历以皇帝身份,对张居正“夺情”,也就是不许他告丧假,继续改革继续舞。
张居正是一代铁腕人杰,对儒家的那套繁文缛节不以为然,因此,早在万历“夺情”之前,他就跟“权力合伙人”司礼监太监冯保商量好了,如何内外配合,令万历不断发出“夺情”命令,然后张居正这边接二连三为了“尽孝”跪求丁忧,说白了,就是演一出给天下人看的大戏。
谁料,这个时候,“文官们敢死队”跳出来了,这可是个挨板子的千载难逢好机会呀,纷纷八仙过海,遣词造句,将毕生文采付诸于弹劾指责张居正“大逆不孝”的奏章。
万历和张居正一看,好家伙,那就让你们求仁得仁吧,廷杖伺候。
弹劾张居正的文官,吴某,赵某,艾某,沈某四人,全都被锦衣卫押到午门接受廷杖,也就是打屁股,打得屁股开花后,发配到边疆充军。
其中赵某是个胖子,打完屁股,肉溃落如掌,大腿及臀部腐肉,被剜去几十块。
这可是光荣的勋章啊,于是,赵某的婆娘将掉落和剜掉的肉块,腌制成腊肉,收藏起来,留作至尊荣耀的纪念。
文官们之所以以身试廷杖,跟当时的风气不无关系,若官员“无罪”被杖,或“有理”被杖,天下以为至荣,无异于现在的文人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或茅盾文学奖,终身受世人仰慕。
在这些文人官员看来,张居正老父亲死了,他不去丁忧,还赖在朝廷搞什么劳什子新政,自然属于不占理的那方,何止不占理,简直罪大恶极,而自己因弹劾张居正遭刑杖,则是光宗耀祖,成为“大明偶像”的绝佳机会。
在这种心理作用下,板子拍在屁股上,鲜血淋漓的惨状,都成为了妙不可言的乐章,正所谓,痛并快乐着。
张居正乐得成全别人,也成全自己。
话说回来,张居正虽然和胡宗宪类似,属于不计个人虚名,勇于任事的实干家,但毕竟也是生活在儒家以孝治天下的年头,无法拽着自己的头发脱离时代现场,在其内心深处,仍有儒法天人交战的没有硝烟的战场,这就造成了张居正的精神不稳定。
四个迂腐文臣如愿以偿挨了廷杖后,礼部尚书马自强跑到张居正面前兴师问罪,用儒家的“百善孝为先”等大道理,强逼张居正认错。
听了小马哥无可反驳的大道理,张居正精神失控,扑通一声跪下,嘴里念念有词,公饶我,公饶我。
在小马哥之后,又有一位名叫王锡爵的文官跑来质问张居正,要张居正宣布四位“烂屁股大臣”无罪。
一开始,张居正抬出万历挡枪,说道,圣怒不可测。
意思是这几个“烂屁股大臣”,得罪了皇帝,所以屁股才被打开花。
王锡爵说,虽是圣怒,亦为老先生而怒。
这句话正说中张居正心病,于是,这一次,张居正精神彻底崩溃,又扑通一声跪下,举手索刀作刎颈状,疯疯癫癫地说,皇帝强留我改革,你们非要让我丁忧尽孝,干脆杀了我得了。
张居正着了魔般,连连大喊,你来杀我,你来杀我!
见张居正这般疯批,王锡爵吓得屁滚尿流,赶忙逃离现场。
从明史的这些记载中,你会发现在那个年代,改革的阻力太大了。
即以“张居正丁忧,万历夺情”一事来看,反对者们不但占据了儒家的道德高地,还有被廷杖、挨板子的“雅趣”,难怪把张居正都快逼得精神失常了。
这真如鲁迅所说,革新之难,匪夷所思,动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可能都得流血。
全文完
本文作者:哲空空,一个玉树临风的历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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