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的台北士林官邸,年近八旬的老蒋在翻看一份大陆报纸时,目光突然停留在一条消息上——“原国民党少将陆久之获释”。
映入眼帘的消息让老蒋罕见地摔了报纸,直呼“这个人怎么也靠不住了”。身边侍卫们噤若寒蝉,他们只知道陆久之曾是大名鼎鼎的“蒋家女婿”,却不知此刻老蒋心中翻涌的,是一种被命运反复羞辱的怒火——自己最信任的“自家人”竟成了他一生最大敌人的王牌间谍。
而远在上海一间逼仄弄堂里,正被“审查”的陆久之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对看守笑道: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穿着破旧中山装、正在被自己人反复审查的“可疑人员”,正是由周恩来亲手布下、潜伏在老蒋心脏地带长达18年的“绝密武器”。
1928年,24岁的陆久之从日本早稻田大学“镀金”归来。他西装革履,出手阔绰,在法租界一场名流云集的舞会上端着香槟,与青帮大佬杜月笙谈笑风生,又和日本商社社长讨论丝绸贸易。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又一个家世显赫的“二世祖”。让人意外的是,就在三天前的上海某秘密联络点,周恩来握住了他的手嘱托道:
这是一步险棋,周恩来要把他打造成一枚楔入敌人心脏的钉子。
陆久之的父亲陆翰曾是北洋军阀孙传芳的军法处长,后来与老蒋、戴季陶以及汤恩伯等人私交甚笃。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陆久之早在大革命失败前夕就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的入党介绍人,是后来曾任共和国外交部副部长的章汉夫。
凭借这种家庭关系基础,再加上周恩来的特意安排,陆久之很快进入国民党上海“工会统一委员会”工作,专门收集并传递一批绝密情报。
当然,真正让人们熟知他的,却是他和老蒋与陈洁如的养女蒋瑶光的联姻。彼时的陈洁如虽已和老蒋离婚多年,但在蒋的心中始终留有特殊位置。
婚礼当天,忙于内战、独裁的老蒋虽未亲至,却派人送来厚礼,并亲笔题写“鸾凤和鸣”。从此,陆久之有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身份——“蒋介石的女婿”。
这个身份有多重要?看看当时国民党的权力格局就明白了。
陆久之利用这层关系,先后进入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资源委员会、复兴社等核心机构。他可以自如进出总统府,与陈布雷讨论时局,与戴笠交换情报。
1939年的重庆,汪精卫准备叛国投敌的消息,在高层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对方何时走、通过什么路线、与日方达成了哪些协议等等核心机密,老蒋严令不得外泄。
就在汪精卫出逃的前三天,一份详细的情报已经摆在周恩来的案头。送出这份情报的,正是刚从汪公馆赴宴归来的陆久之。
不仅如此,整个抗日战争期间,陆久之以上海《申报》驻日记者、汪伪“海安公司”总经理以及《华美晨报》社长等多重身份掩护,在日占区建立情报与物资通道,将蜡烛、纸张、棉布、药品等禁运物资经“一物两用”方式源源不断输送到新四军根据地。
解放战争爆发后,陆久之任汤恩伯第三方面军少将参议。陆、汤二人早年就相识且私交深厚。汤恩伯曾赴日本明治大学攻读法律,后来在陆久之父亲陆翰托人保荐下转入陆军士官学校,并通过对方关系结识了陈仪,随后获得提拔和重用。
因此,汤恩伯对陆久之极为信任。得益于这层关系,陆久之于1948年窃取上海防御工事图(含4000余座碉堡、万级掩体及布雷图)交给华东局,直接支援了渡江战役与上海解放。
1949年4月,陆久之又奉命策反汤恩伯,但因蒋氏父子亲临督战、蒋纬国突访而中断未果,却也因此动摇了汤部的军心。
1949年5月,上海解放。当首任市长陈毅率领的解放军入城时,陆久之站在霞飞路一栋公寓的窗前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下楼迎接,因为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根据周恩来的指示,陆久之需要继续潜伏在上海“灰色地带”,监视残留特务们的活动。
1950年4月,中共上海局负责人吴克坚委派陆久之赴日本,策反国民党驻日军事代表团。随即,陆久之从上海出发,经香港秘密赴日,通过老同学谭觉真协助落脚东京,联络了时任代表团电讯处处长的叔父陆吾。
朱世明返日后,与陆久之进行三次密谈,虽认可我方的诚意,但未明确同意起义。不久,台湾方面派“外交部次长”董显光赴日监视朱世明,策反受阻。朱世明后被免去团长职务并解除军职,侨居日本。
历史给他的考验,并未因为这次胜利而终止。
1955年,“潘汉年案”爆发。陆久之因与其工作关系和复杂的身份背景,顺理成章地受到了调查。
面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和老蒋有关系”以及“如何证明身份”等讯问,陆久之无言以对。作为特工,与之单线联络的人或牺牲,或失联,再加上每次命令又都是绝密,陆久之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讽刺的是,审讯人员把一张老蒋的戎装照拍在他面前问:“这是你的‘老丈人’吧?”
不久后,陆久之被安排在一家工厂做资料员。直到改革开放后,陆久之的档案被重新调出。调查人员终于在北京某档案馆的绝密室里,找到了那份泛黄的档案:
调查组长摘下老花镜,长时间说不出话来。1980年,陆久之得以平反。这一年,他72岁,人生中最好的年华一半献给了秘密战线,一半消磨在孤寂之中。当记者问他是否后悔时,老人只是摆摆手:
2008年,陆久之在上海病逝,享年106岁。他走得很安详。据说临终前,已经几乎说不出话的老人,突然清晰地喊了一声:
陆久之生前最喜欢读的是《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
这大概就是无名英雄的“宿命”——无形,无声,却永远镌刻在共和国的基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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