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单子递给他。
去交费吧,别耽误时间。
周牧没有接单子。
他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推到我面前。
你今晚连轴转,胃肯定又不舒服了。
我刚去门口的便利店,让人给你泡了杯蜂蜜柠
檬水。
你以前熬夜,最爱喝这个。
我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水面上飘着两片切得
很薄的柠檬。
一阵刺痛从胃部传来。
我没有胃溃疡。
有胃溃疡的是苏念。
当年苏念住在家里,每次熬夜看剧胃疼,周牧
会半夜起来给她泡蜂蜜柠檬水。
他大概是泡习惯了。
习惯到,连他的潜意识里,都把苏念的喜好安在
了我身上。
我不喝酸的。
我把保温杯推回去,杯底在桌面上划出轻微的摩
擦声。
周少将,请让一让,我要去换洗手衣了。
周牧的手僵在半空。
苏念却突然尖叫起来。
安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
是想趁机报复我?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
你拼命!
门诊的护士和军属都看了过来。
我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衣摆。
苏女士,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大声喧哗,我会叫
警卫把你请出去。
另外,你儿子的血氧正在下降,你每耽误一分
钟,他活下来的几率就少一分。
苏念瞬间白了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牧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
够了念念,别闹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责备。
安禾,念念她只是太担心孩子了,情绪有些失
控。
你现在好歹也是主任医师了,心胸放宽广一
点,跟她一般见识,至于吗?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偏心的话。
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施暴者,而他们
是弱势群体。
我没有看他,直接走向洗手池。
交费单在桌上,十分钟后手术室见。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我的双手。
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了一声。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干脆利落。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患儿的右肺贯穿伤严重,胸腔积血超过三百毫
升。
我站在无影灯下,机械地重复着止血、缝合的动
作。
监护仪发出滴答声,器械护士熟练递过止血钳。
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周牧和苏念的杂念。
在手术台上,我只认器官,不认人。
凌晨三点,手术顺利结束。
我脱下沾满血迹的洗手衣,换上白大褂走出手术
室。
周牧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苏念不在,大概是被他支开去休息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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