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把副驾驶座上王总半明半暗的脸切成一段一段的。我刚汇报完第二天拜访客户的行程,正低头看手机,突然手背上一沉。

他的手掌覆盖上来,皮肤比想象中粗糙,是那种常年签批文件磨出来的薄茧。我没动。

“晓雯,你看啊,”他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谈季度报表一样自然,“咱们都单着,不如凑合凑合。”

36岁,未婚,在集团干了八年,从小专员做到大区经理。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职业路径足够清晰,不需要走任何捷径。但这一刻,所有职场法则都在耳边啸叫。

车很稳,司机像是睡着了。

“王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您是不是对‘凑合’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他没说话,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我缓缓抽出手,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夹层里那张体检报告——三个月前的,乳腺结节复查单。上一份感情结束后,我学会了自己去拿体检报告,自己挂专家号,自己在手术知情书上签字。

“我去年做了个小手术,”我说,“复查结果还没完全稳定。”

他愣了一下,目光从我的脸移向那张纸。

“所以,”我合上本子,“如果要凑合,我怕我的身体不答应。如果不想凑合,”我把视线转向窗外,“那您现在这个提议,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了。”

沉默蔓延开来,比车里的空调还凉。

许久,他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像是自己都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体面又决绝。

“你这张嘴,”他说,“怎么不早去市场部。”

“调去市场部之前,是您亲自签字批的。”我说。

那是三年前的事。他大概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车停在酒店门口,我推门下车,夜风迎面扑来。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女人眼妆还没花,嘴角甚至还挂着职业微笑。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你说的那个相亲对象,明天几点?”

秒回:“下午三点!你终于想通啦?”

我没回。电梯到了楼层,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些路,不需要声音,但要走得稳。

门卡“嘀”的一声,灯亮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凑合,不过是一个36岁女人的不妥协,和另一个中年男人的不甘心。两者加起来,连一盘棋都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