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常被告知,焦虑不过是心理上的小故障:一条出了差错的脑回路,一个可以被、也必须被纠正的“大脑错误”,好让我们重新回到那种掌控人生的理想状态。可是,真正走过那片暗夜的人都直觉地明白,临床的解释总是少了点什么。

这篇文章源于我逐渐成熟的一个确信:焦虑既不是缺陷心智的副产品,也不仅仅是一连串消极思绪的结果。它更像是一个灵魂,在把自立自主当成偶像来崇拜的世界里,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无法摆脱的脆弱之后,所做出的回应。当我们自给自足的面纱被扯破,恐惧就会把我们缩小、把我们锁在自己里面。在这些文字里,我想要剖析的正是——为什么世俗给出的答案,连同我们人类自己“修复自己”的种种尝试,到头来往往都只是一种不够用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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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提议很简单——我尽可能忠实地以圣经为启发——焦虑不是靠着我们自身的力量去对抗就能战胜的,它需要我们从中超越出去。而这件事,只有当灵魂找到一个高于“焦虑对象”的“生活对象”——也就是一个高于拦阻我们实现目标之障碍的目标——时,才变得可能。

这份平安不是我们拼命追逐的终点,而是他的恩典触及我们之后,顺其自然结出的后果。这种触及,发生在我们持续不断地把对自己生命的掌控权交托出去的时候。

我们灵里的苦楚之所以一直持续,很大程度上是被一个肤浅的定义喂养出来的——我们把世俗心理学对焦虑的界定,不加分辨地接纳进了自己的精神实践里。根据默沙东诊疗手册的定义,焦虑是“对威胁或心理压力情境的正常反应,与恐惧感相关,具备重要的生存功能”。与此同时,心理学站在某种以人中心的立场上,把当下流行的所谓“正常”拿来作为健康的标尺,用一套相当主观的标准把焦虑划入病理范畴:焦虑发生在“不恰当的时间”,焦虑频繁出现,焦虑的强度让人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

正因如此,焦虑被判定为病态的标准,是它凌驾于我们的意志之上——当焦虑的对象被判断为一种“不理性”的、或者不够“实在”的威胁,当焦虑抗拒着我们维持“正常生活”的一切努力。而那种生活之所以被理解成正常,仅仅是因为我们的意志能在不受太大干扰的情况下,主导着我们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