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春天,北平。
鲁迅写了封信给朋友胡风,信里只短短一句:“我这个家,快压断我肩膀了。”
那时候的鲁迅,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母亲病重,孩子年幼,稿费收入时有时无。
可家里的账本,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扛着。
信写完,他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屋里没别人,只有那些塞满角落的书稿和药瓶。
没人知道,就在这一年,他已经彻底不再踏入八道湾的那所宅子。
那房子原本是他出钱买的,买的时候他还说:“你们住,我出钱。”可到最后,他成了那个被赶出家门的人。
这事说起来,要从更早一桩小病说起。
1925年,鲁迅感冒了。
病不重,他也没太当回事。
本想请个医生看看,结果家里人告诉他——没钱。
因为弟媳羽太信子刚请了东京医科大学的医生给周作人看牙,诊金太贵,家里账上空了。
鲁迅愣了一下。
那一刻他大概就明白了,他不是这个家的“家人”,只是一个出钱的人。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周作人,是鲁迅的亲弟弟。
年轻时候感情很好,小字辈里都知道他们兄弟情深。
早年鲁迅留学日本,后来把自己原本的奖学金转给了周作人,自己一边打工一边写稿。
那会儿他在北大当讲师,教育部挂职,收入也不算少。
但几乎都寄回家里了。
供母亲,养弟弟,还要接济亲戚。
1908年,有人问他怎么还不娶妻。
他笑笑,说:“家里负担太重,娶妻不敢想。”
可问题是,他给得越多,家的气氛越冷。
1924年,他用多年积蓄买下八道湾十一号宅子。
房子不小,三进院,南北通透。
他把母亲接来,又安排周作人夫妇住进去。
自己住在最东边的一间屋子,窗户小,光线暗。
他没说什么。
那会儿他还觉得,能住在一起是好事。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可没想到,从那以后,屋里屋外的事,他越来越插不上手。
羽太信子,日本人。
出身会津,性格强势。
她管家、管账、管孩子。
佣人只听她的,连鲁迅写的条子都没人理。
鲁迅曾在日记里写过:“启孟及其妻突出骂詈殴打。”启孟,就是周作人的字。
当时他去取几本旧书想卖些钱,被阻拦。
后来竟然在自己出钱买的房子里,被赶出门外。
没有争吵。
没有反击。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关上门,坐下写日记。
很多人不理解,鲁迅那么强势的人,怎么在家里这么隐忍?
其实他不是软弱。
他只是太清楚了,有些关系,争不来。
周作人不是不知情。
他知道妻子管得多,也知道哥哥心里难受。
可他从来没有出面调和,反而默认了这种格局。
有一次,羽太在亲戚中散布谣言,说鲁迅“偷窥洗澡”。
消息传到鲁迅耳朵里,他没回应。
但那年开始,他对这个弟弟,彻底死了心。
从前他还试着修复关系。
写信,登门,找机会吃饭。
周作人不理。
他给母亲过生日,弟弟一家也不出现。
再后来,他干脆搬出八道湾。
住到西三条胡同,屋子小了不少,但安静。
那几年他写了很多文章,笔调越来越冷,越来越准。
有人说,鲁迅对人太苛刻,所以亲情也守不住。
可看过他日记的人都知道,他不是苛刻,是太真。
那些年他一直供母亲的医药费,还兼顾弟弟孩子的学费。
可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直到他病重,许广平劝他把财产分一分,他才说了一句:“以后别再给那个家一分钱。”
这事儿过去很多年了。
周作人晚年写文章,说“对兄长的误解,颇感后悔”。
但那时候,鲁迅早已去世十四年。
鲁迅走之前没回过八道湾。
也没再写过周作人的名字。
说起来,这段故事传得不多。
大多数人记得的是他写的《呐喊》《狂人日记》,记得他笔下的“吃人的礼教”,记得他对民族性格的深刻批判。
可那个站在自家门外、被弟媳推搡辱骂的中年人,却很少有人提起。
后来八道湾那座宅子拆了,旧书也早已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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