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娜·费雷拉是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兄长的前未婚妻,也是其孩子的母亲。她在接受《国家报》采访时说,自从去年11月被移民执法人员逮捕后,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场“噩梦”中。
将近7个月过去了,费雷拉仍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捕,也不明白特朗普政府为何在拘押她后将她称为“有犯罪记录的非法外国人”。她唯一确定的是,从那时起,自己经历了一场真正的“噩梦”。她一再感谢上帝,因为自己只在拘留中心待了26天便获释,而不是像成千上万卷入美国总统大规模驱逐机器的移民那样被遣返。
但获释并未结束她的煎熬。由于案件引发广泛媒体关注,她很难重新开始生活。毕竟,她与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有亲属关系:她曾与莱维特的兄长交往,并育有一子。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一条国际新闻。”34岁的巴西人费雷拉在波士顿一间律师事务所接受了《国家报》采访。近两个小时里,她始终目光坚定,只有一次声音哽咽。她英语流利,只偶尔夹杂几句葡萄牙语,这也反映出她几乎一生都生活在美国。她讲述了自己幼年如何来到美国、长期为身份合法化所做的努力,以及她与特朗普新闻秘书兄长之间那段已经结束的感情关系。
这场采访始终笼罩着一个问题:她的被捕,是否与迈克尔·莱维特有关?费雷拉与他在10年前分手,此后围绕两人如今共同抚养的儿子,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监护权争夺。这也是她在路易斯安那州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拘留中心被关押时,其他被拘押女性看到电视新闻后问她的问题,也是她儿子多次问过她的问题。
“我只是告诉他,这不是要他在母亲和父亲之间做选择。让事情顺其自然吧,之后再看。但我不想作出没有根据的指控。”费雷拉说。不过,她和律师都认为,她的被捕“看起来像是有针对性的”。
“你是布鲁娜吗?”事情发生在2025年11月12日。费雷拉信教,也很重视灵性体验。她说,自己之所以对这个日期记得格外清楚,是因为她和儿子每天都会在11点11分互发短信,许一个愿。而就在被捕前一天,恰好是11月11日。“就像我们许愿希望有什么事情改变。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改变,但它真的发生了。”她说。
那天是星期三。费雷拉凌晨4点半起床,送儿子去学校。她住在马萨诸塞州里维尔,位于波士顿以北,而学校在新罕布什尔州,单程超过50公里,因此母子俩必须早起。送完儿子后,她回家待了一会儿,知道下午还得再跑一趟去接孩子。“我想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她回忆说,“我吃了点鸡汤面,就出门了。”
当她开车驶出公寓停车场,准备去接儿子时,几辆没有标识的汽车突然将她的车团团围住。根据一段流传到媒体的视频,几名联邦执法人员从车上下来,几秒钟内就要求她下车,给她戴上手铐并将其带走。
“我记得有一名执法人员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告诉他。因为我当时想,如果你们没有逮捕令,怎么能抓我?这辆车也不是登记在我名下。如果查车牌,也不会出现我的名字。所以他们显然知道自己要抓的是谁。”费雷拉回忆说。随后,其中一名执法人员突然问:“你是布鲁娜吗?”媒体公开的逮捕视频没有声音,但费雷拉说,就在那一刻,她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次随机的交通拦截。
执法人员把她带到当地警察局。费雷拉不断恳求对方让她打一个电话,以确保有人去接她的儿子。由于联系不上前未婚夫迈克尔·莱维特,她要求对方直接联系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当他们得知我和卡罗琳·莱维特有家庭关系后,其中一名执法人员猛地关上门,说:‘糟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得把她从这里弄走。’”
此后,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像运送“牲口”一样把她转来转去——先到佛蒙特州,再到费城、得克萨斯州,最后到路易斯安那州。律师托德·波默勒接手了她的案件。大约在去年的感恩节前后,也就是每年11月最后一个星期四前后,费雷拉的故事以及她与莱维特家族的关系开始出现在全国媒体上。很快,她的名字引发全美关注。
“非法”和“罪犯”特朗普政府随即展开反击。卡罗琳·莱维特是特朗普驱逐行动最强硬的支持者之一,但她本人一直没有公开发声。美国国土安全部则将费雷拉称为“非法移民和罪犯”,称她曾因袭击行为被拘留,并表示她是持B2旅游签证进入美国,“按规定应在1999年6月6日前离境”。白宫则称,费雷拉多年未与新闻秘书联系,也从未与儿子共同生活。
“这些全都是假的。”费雷拉说。她的律师则表示:“无论从事实还是法律上看,都是假的。”费雷拉1998年来到美国,当时她6岁。她说,是祖母把她从巴西带到美国,与已在美国的父母团聚。后来祖母返回巴西,原本计划在费雷拉签证到期几个月后再来接她,但祖母去世了,于是她留在美国与父母生活。
根据美国移民法,一个人在18岁之前不会因停留超期而累计“非法居留”时间。满18岁后,如果在180天内未调整身份,一旦离境,就会触发3年不得再次入境的限制;如果在18岁后无授权停留满1年或更久再离境,则会面临10年不得入境的限制。
因此,波默勒解释说,费雷拉6岁时签证过期后,在成年之前不能因无合法身份停留而受到处罚。2011年她18岁时,与高中男友——一名美国公民——结婚,并开始申请永久居留,也就是绿卡。
但这段婚姻后来破裂,这份申请始终没有得到处理结果。2012年,她认识了迈克尔·莱维特,两人开始交往。同年,费雷拉还申请了“童年入境者暂缓遣返计划”,这是奥巴马政府为幼年入境、没有合法身份的移民开设的一条法律途径,可使其免于被遣返。她获得了这一保护,也因此拿到了工作许可。
她的律师说,多年来,她的移民档案一直处于停滞状态,绿卡申请也悬而未决。波默勒坚持认为,费雷拉从未在美国处于非法状态,因为她一直在等待18岁时提交的申请得到裁决。
但在特朗普于2025年重返白宫、承诺实施“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驱逐行动”后,政府重新启动了她的案卷。“没过多久,她就被抓了。”波默勒说。
对于国土安全部称费雷拉有犯罪记录的说法,波默勒也表示并不属实。根据他的说法,相关事件发生在2008年,当时费雷拉16岁。她因在一家餐馆外与另一名女孩发生争执,被传唤至少年法庭。律师称,两名少女是因为找零8美元发生争吵,但事件并未演变成暴力冲突。他强调,这不是刑事案件,案件后来被撤销,而且作为少年法庭程序,本应属于保密信息。
“她从未被逮捕过,那怎么会是‘有犯罪记录的非法外国人’?只有成年人涉案才会被视为犯罪。她当时不是成年人,这正是关键。一个人在十四五岁时经历少年司法程序,不应该因此被终身污名化。”他说。
在掌握上述事实后,费雷拉的辩护团队于12月8日成功说服一名移民法官批准她保释。法官将保释金定为法定最低金额1500美元。被关押26天后,费雷拉得以走出路易斯安那州的拘留中心。
美国国土安全部一名发言人在发给《国家报》的声明中重申,费雷拉被捕是因为“她在美国属于非法居留”。声明还说:“一名由拜登任命的法官认定她可以获得保释。她缴纳保释金后已获释,目前针对她的遣返程序仍在继续。她必须定期向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报到,接受强制性检查,以确保她遵守获释条件。”
费雷拉说,她至今仍心痛地记得在拘留期间认识的那些女性。她们中有人已经被关了数月甚至数年,不会说一句英语,也无法像她那样为自己辩护。“亲眼看到这一切,真的令人震惊。因为看起来,我前小姑子给外界的印象是,他们关押的都是最危险的人:性犯罪者、杀人犯和帮派成员。但我亲身看到的情况,与此完全相反。”
“我知道我的移民身份是我的软肋”如今,费雷拉仍在等待自己的移民案件在法庭推进,同时承受被捕带来的后果。她说,自己经营的家庭清洁生意已经遭受损失,因为一些客户不愿再让她进入家中。她还在社交媒体上遭到攻击,有人说她是缺席、失职的母亲,也有人说她爱占便宜、撒谎。她说,自己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儿子。
在被移民机构拘押的近一个月里,费雷拉没有与儿子联系过。她指责孩子的父亲从未接听她的电话,因此她无法与孩子通话。获释后,她与儿子重逢,此后也一直在见面。“我带他去上了第一堂高温瑜伽课。我刚参加了他的学校音乐会,他有一段独奏。我坐在后排哭了,那对他来说是非常特别的时刻。我们已经能一起相处一些时间了,虽然没有我希望的那么多,但他在学校之外也有自己的生活,有棒球、其他运动和课外活动。”她说。
谈到莱维特家族其他成员时,她说:“我一直尽量避开迈克,也就是我孩子的父亲,还有他的父母。”
费雷拉和迈克尔·莱维特的关系持续到2015年4月。她说,在两人关系破裂前,自己与莱维特家族的相处“还算和气”。那时大家都还年轻:这对恋人20岁出头,卡罗琳还是个少女。两人的儿子出生于2014年3月,差不多一年后,两人解除婚约。
费雷拉说,自己之所以决定离开,是因为这段关系在多次“家庭冲突”后已经恶化。“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并不好。”她这样评价那段关系对儿子的影响。她还称,当时迈克尔·莱维特曾威胁要设法让她被遣返,“他知道我的移民身份是我的软肋”。
《国家报》曾尝试联系迈克尔·莱维特,但未获回应。不过,他去年12月曾对《华盛顿邮报》表示,自己与费雷拉被捕一事毫无关系。
两人分手后,围绕儿子监护权的争议持续多年,最终通过庭外协议解决,实行共同监护,孩子主要与父亲居住。《华盛顿邮报》去年12月报道,在法庭程序中,费雷拉和莱维特曾互相指控对方存在虐待和疏忽行为。双方都否认了这些指控。
费雷拉说,她已经把自己的移民处境全部告诉了儿子,以防“上帝保佑不要发生”的那一天——她被遣返。她的母亲最近已经拿到永久居留身份,她的两个在美国出生的兄弟则是美国公民,但她自己仍在等待。费雷拉还说,在她被捕后,莱维特家族曾对她的姐姐表示,费雷拉应该“自行离境”,然后再尝试合法返回美国。“这是个陷阱。”她的律师说。他和费雷拉都很清楚,在特朗普政府的反移民行动之下,她根本不可能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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