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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连续攻下抚顺、清河，明军损失兵力超过一万人，后金军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明军。
作者：淮河雨
短评
1、《明清战争1：焚尽大明帝国的火星燃起了。》
2、《明清战争2：经营辽东两百年，明军怎么就压不住努尔哈赤了呢？》
3、《明清战争3：只用了10年，努尔哈赤便成为建州女真中的王者。》
4、《明清战争4：努尔哈赤基本统一女真，辽东变天在即。》
5、《明清战争5：努尔哈赤将明朝玩弄于股掌之间。》
6、《明清战争6：努尔哈赤反明前，明朝浪费了20年。》
7、《明清战争7：七大恨告天，努尔哈赤正式对明朝宣战。》
01
1618年4月15日，后金军攻陷抚顺，守将李永芳投降。消息传回广宁（在今天的辽宁省锦州境内，广宁是辽东巡抚的驻地），巡抚李维翰极度恐慌，怕朝廷追责，他不顾辽东边军缺饷、装备废弛、士气低落的现实困境，严令辽东总兵张承胤立刻出兵追击，收复抚顺。李维翰是河南人，出任辽东巡抚前，一直在河北、陕西任职。对后金的实力、努尔哈赤的野心，李维翰了解不多。
张承胤是陕西人，他与进士出身的李维翰不同，张出自军人世家，靠着父亲的军功当了兵。1612年，张承胤出任辽东总兵。说实话，张承胤是个有勇无谋的庸人。但因长期与蒙古、后金打交道，让他对后金的军力优势有着比李维翰更为清醒的认知。接到李维翰的命令后，张承胤深知后金刚得大胜、士气极盛，多次请求暂缓出兵，他直言：“贼势甚众，非集兵不可”。但李维翰连发督战红旗，严词逼迫，不许拖延。张承胤无奈，仓促集结一万名士兵，副将颇廷相、顾廷相、参将蒲世芳等五十余名将领，从辽阳、广宁出发，北上追击后金军。注意！这一万人是当时辽东明军中的绝对精锐，乃辽东总兵直属的重装机动兵力。其中包括张承胤本人的亲兵和家丁，约有1800人，以骑兵为主。辽阳驻军4200人，为辽东明军主力，骑步混合，含大量火器。广宁驻军3000人，是辽西明军中的精锐力量，骑兵为主。他们是在4月15日接到的李维翰调令，4月16日就抵达了辽阳，广宁到辽阳240多里，以当时的交通状况，辽西明军的支援速度相当快。由此可见，辽西派出的确为精锐战力。还有1000人是堡寨的守军，以及部分从抚顺逃回的明军士兵，战斗力较弱。四路明军合计达到了一万人，其中骑兵3800人，步兵4200人，火器兵2000人。骑兵中有2000人是正规明军，1800人是隶属张承胤等将领的家丁，这1800骑兵几乎可以说是这支明军中的最强战力。值得一提的是，辽东明军向来装备大量马匹，因此不少步兵也是有马的。他们是骑马行军，再下马步战，机动性极高。可当时的八旗铁骑是同时代世界上最强大的骑兵之一，明军步骑兵与之对战已无优势。明军真正的制敌优势是那2000名火器兵，他们装备了100门各式火炮、1000余支步枪（三眼铳、鸟枪等）。4200名步兵中有2800人是重甲步军，另外1600人是弓箭手、刀牌手。4月17日一早，张承胤率兵从辽阳出发，追击后金军而去。这里能解读出一个信息：明军真的太着急了。4月15日，抚顺失守。4月16日，张承胤带兵抵达辽阳。4月17日，他就急不可耐出击了。以当时历史条件下的战场侦察水平，一两天的时间，很难摸清楚后金军的状况。知己知彼尚不能确保百战百胜，何况对敌人的情况还不了解。可不管怎么样，张承胤还是出发了。他将一万人分成前中后三营，他本人亲自带领中营（中军）。中军有4400人，其中1800名骑兵、1800名步兵、800名炮兵。炮兵装备了40门火炮、500支步枪。前营位于中军前方一里，参将蒲世芳统领，兵力2800人，其中骑兵1100人、步兵1000人、炮兵700人。炮兵装备各式火炮40门、步枪400支。后营最弱，虽然也有2800人，其中骑兵900人、步兵1400人、炮兵500人。不过炮兵没有装备重炮，只有一些轻炮。后营位于中军后方一里，主要是拱卫全军后路，以及携带粮食与辎重。4月19日，努尔哈赤得知明军追击而来。他本想避战，带着后金主力撤回后金都城赫图阿拉（今天的辽宁新宾）。可代善、皇太极等人极力主战，他们的想法是趁明军孤军深入，设伏围歼。若能大胜，必将重挫辽东明军的士气。努尔哈赤犹豫不决，可当得知追击明军只有3000人时，他采纳了两人的建议。从这里也能看出，明军和后金军其实都处于知己不知彼的状态。张承胤不了解后金军的数量，而努尔哈赤也大大低估了追击明军的兵力规模。可情况不同的是，后金军有增援，围歼张承胤时，后金军兵力达到了4万人，4倍于明军。若再考量双方的单兵战斗力，张承胤打赢的难度太大。努尔哈赤佯装带领主力后撤，然后派代善、皇太极在抚顺城南、浑河岸边的山地密林间，布下三面合围的埋伏圈，坐等明军上当。4月21日清晨，明军抵达抚顺城南。张承胤见后金军主力撤走，顿觉一身轻松。明军炮兵率先发难，留守的后金军只有几百人，面对明军的优势火力，没扛两下就败下阵来。看到后金军被打得屁滚尿流，张承胤更加轻敌。他下令全军出击，试图一鼓作气收复抚顺。行进至4月21日中午，狂风骤起，黄沙漫天，雨水挟裹着风沙卷向明军。代善、皇太极见状，立马下令伏兵出击。后金军从明军正面、侧翼、后方同时发动猛攻。明军的火器由于被风沙灌入，出现故障，枪管堵塞。火药受潮后，火炮也无法使用。就算能使用，风沙太大，视线严重受阻，也无法瞄准。就这样，火器，这一明军最具技术优势的武器丧失了威胁。实力最弱的后营第一个扛不住，后营的崩溃直接导致全军雪崩。后营指挥官顾廷相战马中箭，换骑再战，仍然无法阻挡汹涌的后金军，只好率残部突围。前营指挥官蒲世芳率前营残兵拼死堵截八旗部队，身中数箭战死。张承胤身穿重甲，率1000余名家丁正面挑战后金军。反复厮杀后，损失巨大，仅剩一百多人保护张承胤退回中军大帐。顾廷相当时已经突破后金军包围，但见张承胤仍在包围圈内，又回马救援，试图将张承胤救出。
左右亲兵纷纷劝张承胤突围，退往辽阳，保存性命再图后战。但张承胤知道，此番战败，他回去无法交差，于是对左右说：“吾奉命追剿，丧师至此，何颜归见天子，今日唯有死战而已。”他带着仅剩的亲兵下马步战，后金军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张承胤先是左肩中箭，后腹部又被射中，最终被后金军长枪刺穿腰腹。重伤之后，张承胤拒绝投降，最终战死。张承胤死后，总兵大旗被砍倒，明军彻底失去指挥，全线崩溃。而回身救援的顾廷相等人也在与后金军的激战中战死。战后统计，明军阵亡多达3000余人，被俘1300多人，其余大多溃散。至于后金军的损失，《满文老档》自报阵亡80余人，明显缩水。史学家普遍认为，后金军阵亡数量在400-600人，受伤1000余人。明朝与后金爆发战争后，朝鲜曾派出探子到抚顺。据朝鲜方面的记录，战役初期，没有风沙影响时，明军炮兵给后金军造成了巨大损失。因此后金自称的80余人属于明显的谎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那种。但不管怎么样，明军损失远多于后金军是事实。此战，后金军缴获了9000多匹马、7000多套盔甲，那1300名被俘明军中大多是炮手和工匠，直接让后金获得了第一批熟习火器的人才。抚顺战役作为明朝与后金的第一场大规模战役，历时一周，以后金全胜告终。后金军像梳子一样把以抚顺为中心，百里范围内的堡、庄、村、屯等500多处全部劫掠一遍。20余万汉人、10万头牲畜被掠走。这是女真自明朝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巨大收获。此战极大增强了努尔哈赤的信心，原来明朝这头庞然大物，如此不堪一击。
图片引用自网络在抚顺战役之前，努尔哈赤的本意是劫掠，而不是全面开战。然而明军糟糕的表现，让后金上下信心大增。02
抚顺战役惨败震惊了明廷，北京意识到后金已成心腹大患。朝廷内部发生了分裂，文官集团主张速战速决，调集大军奔赴辽东，一举荡平后金，彻底消除威胁。少数务实派官员，如熊廷弼，提出先守后战、稳扎稳打。至于万历皇帝，他采纳了文官集团的建议，抚顺失守当月就定下了大举征剿后金的总方针，萨尔浒战役的筹备正式开始。但在这场大决战之前，后金又盯上了清河。在当时的辽东，抚顺在北、清河在南，是拱卫辽东的两大门户。拿下抚顺之后，清河就成为必须要拔掉的钉子。若打下清河，后金可以直接威胁辽东第二大政治中心辽阳，辽东防线等于塌了一半。明军自然也知道清河的重要性，因此清河的防御力量比抚顺强大许多。战前的额定驻军人数5235人，不过因为欠饷严重，真正的战斗人员只有三千多人，指挥官为副将邹储贤。随着张承胤全军覆没，辽东震动，明廷深知，清河将成为下一个被攻击的重点，于是立即补强。
明廷急调援辽游击张旆，率蓟镇精锐约1200人增援。1618年5月下旬，辽东经略杨镐抵达辽阳，正式上任。杨镐一到，便认识到清河的重要性。他亲自统筹清河的防务，征召了不少新兵，强化清河兵力。同时准备了大量的滚木镭石、火箭，还重新修筑了城墙。经过杨镐的努力，清河的防御强度大大超越了抚顺。或者可以这么说，经过强化的清河已经成为当时辽东最坚固的边堡之一。清河战役前，清河城中有正规明军6000人左右；屯堡溃兵、乡勇、民壮4000余人，总计上万人。不过可惜的是，在清河防御战术选择上，杨镐与清河指挥官邹储贤发生了矛盾。清河这个地方之所以会建造城池，是因为那里有天险鸦鹘关。杨镐认为，此关地形险要，应当在此设伏。他明确指令：“不可死守城内，要扼守鸦鹘关山口，在外野战阻击。”可邹储贤拒绝执行，他把6000多兵力全部收缩进清河城内，放弃外围险要，被动困守孤城。另一边，打下抚顺后，努尔哈赤召集四大贝勒、八旗旗主议事。大家一致认为，进攻沈阳、辽阳这种大城，劫掠所获更多。可清河是辽东东南方向最大的钉子，不拔掉，很难顺利进入辽东腹地。于是后金高层经过讨论，正式决定进攻清河。努尔哈赤一方面遣使谈和，麻痹明朝；另一方面派出大量暗哨，收集情报。经过情报整理，后金震惊的发现，明军已经大大加强了清河的防御。为了转移明军注意力，努尔哈赤发动了十五堡战役。1618年5月17日， 他亲率3万名后金军，对抚顺地区的十五座城堡发动了进攻。这些城堡规模都不大，每个城堡只有几百人驻守。且城防十分简陋，没有重炮压阵，又互不支援，以至于被各个击破。5月28日，后金军撤走。此战扫除了抚顺以北全部的明军据点，侧翼彻底安全，让后金军得以心无旁骛攻击清河。情报上，努尔哈赤摸清了清河的弱点。当他得知清河主将邹储贤与辽东经略杨镐在鸦鹘关的防守上意见不一，而杨镐无法强压邹储贤时，心中大喜。1618年6月底，努尔哈赤召开最高军事会议，敲定了进攻清河的完整方案。努尔哈赤决定声东击西，对外宣称打击叶赫部，迷惑明朝；与此同时，后金军主力快速通过鸦鹘关天险，再合围清河。7月中，暗哨回报，杨镐虽屡次下令邹储贤守鸦鹘关，但邹储贤仍拒不执行，全军收缩城内。城内兵力只有6000多人，而辽阳援军距离遥远，短期无法支援。努尔哈赤判断，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在手，此时必打清河。后金高层最终一致确定：7月20日，正式出兵。1618年7月20日，努尔哈赤亲率后金军主力4万人直扑鸦鹘关。鸦鹘关天险有三道关隘，若明军调重兵大炮驻守，必能给后金军有力阻击。
但明军未在此设防，守关兵力极弱，后金军迅速破关。得知后金军抵达鸦鹘关，游击将军张旆曾请求邹储贤，让他带兵支援鸦鹘关，遭到拒绝。
邹储贤严令不许任何士兵出城，眼睁睁看着天险沦于后金之手。7月21日，后金军全面包围了清河城。后金军连续发起了八次进攻，明军依托高墙居高临下，炮弹、箭矢、滚木礌石等，如雨倾泻，击退了后金军的八次进攻。
努尔哈赤见硬攻损失过大，派抚顺降将李永芳至城下劝降，许诺高官厚禄。
邹储贤披甲登城，痛斥李永芳叛国：“汝既降奴，何敢诱我。” 严词拒绝，决意死战。见劝降也无用，努尔哈赤调整了战术打法，他命士兵顶着厚木盾牌、楯车，冲到城墙火炮射击死角，集中人力挖掘清河东北角城墙。明军火炮无法直射墙根，箭矢、石块也难以阻挡。经过一夜挖掘，清河东北角城墙崩塌，后金士兵从缺口涌入城内。城破之后，邹储贤、张旆等明军主将全部战死，时间是7月22日。得知清河被围困，叆阳参将贺世贤带5000人前往救援。两地距离220里，且全是深山密林，山路崎岖，道路难走。可贺世贤一天就走到了，说实话，在明朝与后金战争的前期，各地明军还是愿意互相支援的。明军赶到时，清河已经失守。贺世贤只敢在外围与后金小股部队交战，不敢触碰后金主力。后金军在清河损失很大，就连《清太祖实录》都承认，确实死伤甚众。现代史学界结合不同的史料认为，后金军在清河阵亡1500-2000人、受伤3000-4000人，合计4500-6000人。由于伤亡太大，努尔哈赤下令屠城泄愤。
《明神宗实录》、《三朝辽事实录》、《满洲实录》等史料记载，除6000多名明军官兵外，约有5000-7000名平民被杀。剩下一万多平民被后金掠走为奴，鸦鹘关内外、清河周边屯堡、村落的百姓，被杀、被掳不计其数。就掠夺的民用物资而言，后金在清河所获少于抚顺。但就军事收获而言，无疑更大。因为清河城里有军器局、火药局，有佛郎机、鸟铳千余件，火药铅弹无数。还有大量冶铁、铸炮、造甲工匠，后金全部掳走，直接补齐军工短板。抚顺只是普通贸易边城，清河是军事要塞 + 兵工厂，军械物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清河惨败对明朝的震动远大于抚顺失守，消息传到北京，万历皇帝痛斥杨镐防御不力，斥责辽东将领畏战。杨镐此人能力其实也一般，但毕竟是沙场宿将，参加过万历朝鲜战争。他对辽东局势还是有着清醒认知的，杨镐原想，先守辽东、整顿兵马、逐步蚕食，缓个两三年再打。可文官集团纷纷上奏：“清河一破，辽阳危在旦夕，全辽震动，京师震恐。”党争愈演愈烈，文官骂武将无能，武将骂文官掣肘，互相推卸责任，人心大乱。万历皇帝坐不住了，这位数十年不上朝的皇上定下了“速战速决”的死命令。天威之下，萨尔浒决战的脚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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