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尔瓦拉德,过去的葡萄牙和今天的葡萄牙仍然并排存在。这个靠近机场的里斯本中产社区建于20世纪60年代,平淡得几乎被旅游业忽略。但有些店铺依然散发着旧日气息,让欧洲西南角这个国家显得格外浪漫。
比如那家专卖灯罩流苏的店。店主正走出门,去隔壁替顾客借一把卷尺。她头发花白,走路已经有些佝偻,却依然干劲十足。
拐过街角,在路易斯·奥古斯托·帕尔梅林街上,是莫妮卡·科斯塔经营的茶馆。店名叫“R/c Bistro”,其中“R/c”指的是“底层”或“一楼”。木桌、彩灯、轻柔的爵士乐:早上她开门,晚上她关门。开店前后,她每天还要各花一个小时坐车,可能是汽车,也可能是公交车。
但到了这里,浪漫也就结束了。即便在阿尔瓦拉德这样的街区开店,也远不意味着住得起这里。科斯塔不得不搬到托雷斯韦德拉斯,沿高速公路向北约50公里。
她并不是个例。许多曾经住在城里的人,已经开始成群结队地向外迁移。科斯塔说,她现在住的地方到处都是从里斯本搬来的人。她还认识一些人,被迫搬到了更远的地方。他们别无选择。里斯本住房市场的困境,从统计数据中也能看出来。
比如德意志银行去年的一项研究显示,里斯本的租金收入比达到116%。这意味着,在市中心租一套带卧室的公寓,平均租金已经高于当地人的平均月工资。在欧盟范围内,紧随其后的是西班牙的马德里和巴塞罗那,二者均为74%。苏黎世为35%,日内瓦为29%。
瑞士即将就一项提案举行公投,决定是否将全国人口永久限制在1000万以内。对支持者来说,拥有1070万人口的葡萄牙或许会被视为一个警示性的反面案例,而里斯本则成了“一座城市被卖空”的象征。不过,两者的情况也不能简单类比。瑞士是西欧各非岛国中人均收入第二高的国家,而葡萄牙则是最低的。
莫妮卡·科斯塔见过很多地方,她的人生经历几乎也是这个国家历史的缩影。她出生在安哥拉,那时葡萄牙殖民统治即将结束,安哥拉不久后便通过斗争赢得独立。她的父亲在财政系统工作,母亲是教师。后来,全家又迁往一座被称为“东方拉斯维加斯”的城市。
1999年当地政权更迭后,莫妮卡回到里斯本。她此前已在那里读过书。2012年,她又因为当时的丈夫搬到巴西圣保罗生活。2019年,她再次回到里斯本,这一次,她非常惊讶。“我看到的是另一个里斯本,”她说,“另一个国家。”
这些变化是怎么发生的?2012年欧元危机期间,葡萄牙经济状况恶化,欧盟推动其进行激烈改革。政府选定了一些可以快速增长的行业,例如房地产和旅游业。于是,它放开房地产市场,取消各种形式的租客保护,并以税收优惠和更宽松的签证政策吸引外国投资者。
这一计划确实奏效了。最迟到2017年麦当娜定居里斯本时,葡萄牙及其首都已经进入全球视野。此后,全国移民人数增长了两倍多,达到150万,约占总人口的15%。外派人士、数字游民、退休者和学生纷纷涌入里斯本成了外国人的热门目的地:阳光充足、富有魅力、临海,而且对许多人来说价格低得惊人。
在市中心,短租床位远多于长期出租住房。如今,里斯本有些街区已经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比如坎普·迪奥里克,当地人私下称它为“法国人街区”。在另一些地方,占主导的是来自斯堪的纳维亚、英国或美国的退休人士。
许多国际学校里的孩子甚至不学葡萄牙语,但这几乎不影响他们的生活,因为这座城市如今通行的语言反正已经是英语了,而旅游业也仍在持续繁荣。眼下,葡萄牙政府正试图扭转这一趋势:对租期至少3年、月租最高2300欧元的租赁合同给予税收减免。但这个上限仍高于当地平均税前月工资,后者只有1600多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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