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房睡的第90天,我终于承认自己是个蠢货
故事要从三个月前那个周六的晚上说起。
那天是我36岁生日。老公陈放答应过我会早回来,还说要亲自下厨。我特意去做了头发,买了条新裙子,把餐厅布置了一番,蜡烛、鲜花、红酒,一样不少。
结果到了晚上七点,他发来一条消息:“临时有个应酬,晚点回。”
我等到九点,等到十点,等到十一点。菜热了三遍,蜡烛换了两根,红酒开了又塞上。十一点半,门锁响了。
他推门进来,浑身酒气,领带歪在一边,衬衫袖口不知道沾了什么,黑乎乎的一团。他看到客厅还亮着灯,愣了一下,目光从餐桌上的残局扫到我脸上,醉醺醺地笑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我过生日。”我说,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卧槽,我忘了。”
忘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扔过来一团用过的纸巾。他把我的36岁生日忘了,把满桌子的菜忘了,把那瓶醒了一晚上的红酒忘了,把我这个人忘了。
我没有吵,没有闹。我只是把餐桌上的菜一盘一盘倒进垃圾桶,盘子在水槽里堆着没洗,花瓶里的玫瑰我连花带水扔进了垃圾桶。他在旁边站着,酒醒了大半,嘴里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明天给你补过”“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抱着枕头去了次卧,反锁了门。
第一周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他不配睡在我身边。一个连老婆生日都记不住的男人,一个答应了下厨又跑去喝酒的男人,一个让我穿着新裙子等到半夜的男人——他凭什么?
我每天正常上班,正常回家,正常给孩子做饭、检查作业。但我跟陈放之间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墙,看得见,听得到,但碰不着。我把他的换洗衣服放在次卧门口,把他的饭菜留在锅里,用保鲜膜封好,不跟他同桌吃饭。
头几天他还试图哄我。早上出门前会在主卧门口站着,说“老婆我走了”。我不应声。晚上回来会敲门问“今晚能回来睡吗?”我翻个身假装没听见。他做了几次饭,端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说“不饿”,然后叫了外卖。
他开始变得沉默。回家越来越晚,但身上没有酒味了,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也不看,手机划来划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他,他低着头,后颈露出来一截,不知道什么时候瘦了,那里的骨头突出来,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我心里有一瞬间的软。但很快又硬了回去——这才几天?他活该。
第二周,我开始习惯次卧的生活。
说实话,一个人睡一张一米五的床确实舒服。没有人打呼噜,没有人翻身扯被子,没有人半夜起来上厕所吵醒你。我把次卧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了喜欢的床单,摆了两个靠枕,甚至还买了串小灯挂在床头,暖黄色的光,很温馨。
闺蜜林薇来家里做客,看到我窝在次卧,瞪大了眼睛:“你不会还在跟陈放冷战吧?”
“什么叫冷战?这叫让他长长记性。”
“长什么记性?他都睡次卧两周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回来?”
“看他表现。”
林薇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口茶。我当时觉得她多管闲事——我的婚姻我做主,一个没结过婚的人懂什么?
第三周的一个晚上,女儿朵朵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妈妈,爸爸今天没吃饭。”
我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没抬头。
“他说不饿,可是他肚子叫了,我在旁边都听到了。”朵朵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妈妈,你什么时候才不跟爸爸生气啊?”
我放下书,看着她。六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穿着粉色的睡裙,头发散着,眼睛亮亮的,里面的困惑像一汪浅浅的水。
“妈妈没有生气。”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跟爸爸说话了?”
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啊,为什么?因为他忘了我生日?他道歉了。因为他没回来吃饭?他后来做了很多顿饭。因为他让我等到半夜?我让他睡了三个星期次卧,这个惩罚够不够?
“妈妈?”
“快了,”我说,“快去睡觉。”
她“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妈妈,爸爸好像生病了,我听到他一直咳。”
那天夜里我确实听到了咳嗽声,隔着两堵墙,闷闷的,像是用拳头堵着嘴在咳。我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
第五周的时候,单位聚餐。同事小周喝多了,抱着酒瓶感慨:“我老公也爱忘事,上个月把结婚纪念日忘了,我气得把他微信拉黑了三天。后来他买了个包,我就原谅他了。”
“你也太好哄了。”另一个同事笑。
“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嘛,计较那么多还过不过了?”小周转头看我,“听说你跟你们家那位还在冷战?三个月?”
“才第五周。”我纠正她。
“五周?天哪,你也太能扛了。”小周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我,“要是我们家那位,早跪搓衣板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所有人都在吐槽自己的老公。有人说老公懒,有人说老公抠,有人说老公嘴巴笨不会哄人。大家嘻嘻哈哈的,好像婚姻就是一场大型吐槽大会,谁的槽点多谁就赢了。
但回家的路上,我一个人开着车,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说出来她们会怎么想?她们会羡慕我能“治得住”老公吗?还是会觉得我有毛病?
到了第七周,事情开始起变化。
那天朵朵要开家长会,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到了学校门口才接到通知——家长会取消了,说是老师临时有事。我看手机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条学校家长群的消息。
是朵朵的班主任发的,表扬了几个近期作业进步大的孩子,其中就有朵朵。后面跟了一句:“尤其是朵朵,最近的作文写得特别好,情感很细腻。”
我点开班主任发的那篇作文照片。
朵朵的字歪歪扭扭的,拼音和汉字混在一起。题目是《我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爸爸妈妈能再做好朋友。以前他们会一起送我上学,一起在沙发上哈哈大笑。现在妈妈睡一个房间,爸爸睡一个房间,他们不说话了。我问爸爸什么时候才能跟妈妈说话,爸爸说很快了。我问妈妈什么时候跟爸爸说话,妈妈说快了。我希望这个‘快’是真正的快,不是骗小孩子的快。”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在车里坐了很久。方向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滴了一滴水,我伸手一擦,才发现是自己流的。
家长会取消,我本可以直接回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把车开到了陈放公司楼下。
他的公司在高新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我以前来过几次。楼下有一家星巴克,我买了杯拿铁在路边站着,仰头看他办公室的窗户——十二层的灯亮着,但看不出哪一扇是他的。
我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也许是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加班,也许只是想找个理由让自己心软。我在楼下站了快二十分钟,最后决定上去。
电梯到十二楼,门开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泡面的味道。走廊里很安静,我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
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的手机压在胳膊底下,屏幕上是朵朵的照片——那张照片是我拍的,朵朵五岁生日的时候,戴着小皇冠,笑得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齿。
他瘦了很多。衬衫领子大了一圈,显得脖子那里空荡荡的。头发也长了,刘海搭在额前,睡着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没能放松下来。
桌上散落着几张外卖单子,全是面条和盖饭,最便宜的那种。旁边还有一张医保卡,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上周三,他去医院开了药,呼吸科。我忽然想起朵朵说的“爸爸好像生病了”,想起那些隔着两堵墙都能听到的咳嗽声。
他吃了药,没好。或者根本没按时吃。他这个人向来这样,生病了全靠硬扛,不到发烧绝不去医院。
我想叫醒他。手伸出去,快要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我转身走了,电梯里碰到一个他的同事,男的,戴眼镜,看了我一眼:“嫂子?你怎么来了?”
“路过。”
“来找陈放?他最近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项目赶得紧。”
“嗯。”
“嫂子,你跟他说说,别这么拼。上个月他胃出血住院了两天,谁都没告诉,第二天就来上班了,我们都劝不住。”
我愣住了:“胃出血?”
“他没跟你说?”同事有些尴尬,推了推眼镜,“可能怕你担心吧。”
我没再说话。电梯到一楼,门开的时候我几乎是逃出去的。
第八周,我做了一件蠢事——翻了他的手机。
那天晚上朵朵睡了,他的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响了一声。我本来不想看,但屏幕上跳出来的短信内容让我忍不住点开了。
是一条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他名下有一笔贷款,每个月要还四千多,已经还了十一个月。
贷款?他什么时候贷的款?
我没忍住,趁他洗澡的时候翻了他的手机。翻了一圈,越翻越心凉。
除了贷款,他这三个月几乎没有在外面吃过一顿饭,没有任何娱乐消费。连每天中午吃饭的记录都很少超过二十块钱——在这个城市,二十块钱连一份像样的套餐都买不到。
他的外卖订单全是面条、盖浇饭、麻辣烫,最贵的一笔是35块钱,那天他给自己加了个鸡腿。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搜索记录。浏览器里,他搜过这些东西:
“胃出血要注意什么”
“孩子学钢琴一般多少钱”
“怎么哄老婆开心 高级”
“冷战三个月说明什么”
“婚姻咨询哪里好”
最后一条搜索记录停留在今天中午:“老婆生日忘了怎么弥补 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我拿着他的手机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那部手机有千斤重。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柜下面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茶几上。茶几上放着朵朵的画,画的是三个人手拉手,用彩色铅笔画得歪歪扭扭,上面写着“我们一家人”。
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我坐在客厅,明显吓了一跳。
“怎么了?”
“你贷了款?”我问,声音比我想的要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贷了多少钱?干什么用了?”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叹了口气,坐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五万。”他说,“给朵朵报了个钢琴班,剩下的交了物业费和你那份重疾险。”
“我那份重疾险?”
“你去年就说要买,一直没舍得。我给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肯定不让。”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不是在跟我生气嘛,说了你又该说我花钱大手大脚了。”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他问过我一句话。那天朵朵睡了,我坐在次卧刷手机,他敲了敲门,站在门口问我:“你那个重疾险还买不买了?我有朋友在做这个,可以打折。”
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说:“不用,我自己会买。”
然后就关上了门。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我上周三去医院的事,你知道了?”
“嗯。”
“就是胃有点不舒服,不严重。开了药,吃几天就好了。”
“你同事说你胃出血住院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检查的时候发现有点溃疡,住了两天观察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搭在胃的位置上,像是在确认那里是不是还在疼。
我看着他。电视柜上那盏小夜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道细纹,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头发。他才三十八岁,看起来却像老了四五岁。
他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苍老的。在我关起门来跟他冷战的日子里,在我用沉默惩罚他的日子里,在他一个人睡在次卧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吃外卖、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睡着、一个人搜索“冷战三个月说明什么”的那些夜里。
“你怎么不早说?”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说啥?说我胃出血了,让你可怜我?”他摇头,“你做错什么了?是我忘了你生日,是我不好,我应该受罚的。”
“所以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只是想把该做的事做好。”他低着头,拇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朵朵的钢琴课、你的保险、房贷、车贷、家里的开支……钱不够就想办法挣,身体不舒服就看医生,挨过去了就好了。我不是在惩罚自己,我是在解决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去睡主卧?”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像一片秋天落下来的叶子,没有什么重量,却刚好砸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你说分房睡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他说,“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要是硬挤回去,你会更生气。我不想让你更生气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次卧的床上,床头那串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暖得有些讽刺。三个星期前我买这串灯的时候还在想,这间屋子真舒服,一个人睡真好。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在惩罚他,在捍卫尊严,在用一种高级的方式告诉他“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这三个月所有的不满、委屈和愤怒,全部都是踩在棉花上的力气,自以为重重地砸下去了,实际上什么都没伤到,除了自己。
我把门锁起来的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说了十几遍对不起。他给我做了很多顿饭,我把它们倒进垃圾桶。他睡在次卧的床上咳嗽,我在隔壁拿枕头捂住耳朵。他去住院做检查,手里攥着那张单子可能想过要不要告诉我,最终还是自己签了字。
他用他的方式在弥补一个错误,而我用我的方式在把这个错误变得更大、更深、更难堪。
我忽然想起朵朵作文里的那句话:“我问爸爸什么时候才能跟妈妈说话,爸爸说很快了。”
他说很快了。
可是他没有来敲门,没有来求我,没有跪着说“你原谅我吧”。他只是默默地等着,等着我的怒气自己消解,等着我自己想明白——他在等我,不是在等一个结果,是在等一个时机。
那个时机,他等了三个月。
第九十天,我终于打开了那扇门。
那天是周六,他在厨房煮面条。朵朵在客厅看动画片,看到我从次卧出来,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又回过头去看电视了。
我走到厨房门口。
他背对着我,锅里煮着水,他在切西红柿,案板旁边放着两个鸡蛋。他切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很慢,像是怕切到手指。灶台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朵朵学校的通知——家长会、运动会、秋游日期,全是他记的。
“陈放。”
他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没有回头:“嗯?”
“今天几号了?”
“16号。”
“什么16号?”
“周六。”
“我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他想了想:“10月16号。”
“三个月前呢?”
他手里的刀又停了。这次停得比较久,久到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7月16号。”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水汽吞掉。
“90天了。”
他没说话。水蒸气模糊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回来睡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锅里的水沸腾着,他伸手把火关小了,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那种刚哭过的红,是那种忍着忍着没忍住、眼泪要掉不掉的红。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是长期缺觉留下的痕迹。
“你确定?”他问。
我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他朝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厨房太小了,两步的距离其实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点烟味,他戒烟三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抽上了。
“面条快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给你加个荷包蛋?”
我看着他。白雾还在往上冒,像一堵软绵绵的墙挡在我们之间。可我觉得那堵墙正在一点一点地塌下去,被热气蒸得稀薄,被春天化开,被这九十天里所有的沉默和等待慢慢消解。
“好。”我说,然后加了一句,“多加点青菜。”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面条要多加点青菜才健康吗?”我看着他,“我都记得。”
他没说话,转过去重新开火。但我看到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锅里的水重新沸腾起来,面条在里面翻滚,像一个人终于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T恤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破洞,在肩胛骨的位置,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那里。三个月前那个洞就有了,他一直没换,我也一直没告诉他。
三个月里,我们睡在同一套房子里的两张床上,隔着两堵墙和一扇门。我们吃同一个锅里煮出来的饭,用同一个洗衣机洗出来的床单,养同一个孩子。但我们不说话,不触碰,不对视。
我用沉默惩罚他,以为自己在赢得什么。尊严?主动权?话语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赢了三个月,最后输掉的比这三年加起来的都多。
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角:“妈妈,你今天跟我们坐一起吃饭吗?”
我蹲下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三个月像一场漫长的雾,我站在雾里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而拨开雾的东西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顿悟,只是她作文里的一句话,只是他手机里的一条搜索记录,只是冰箱上贴着一张写着“胃出血要注意什么”的便利贴——那是我刚才看到的,就贴在冰箱门上,被一块小熊冰箱贴压着,已经卷了边。
“妈妈?”朵朵歪着头。
“嗯,一起吃。”我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厨房里飘出面条和煎蛋的香气。他又往锅里加了一把青菜,绿油油的,浮在白色的面条上面,像是这个秋天最后一点鲜活的颜色。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餐桌。三个月没一起吃饭的桌子,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桌布,边角有一个被蜡笔画过的痕迹,是朵朵两年前留下的。
我用手擦了擦那个痕迹,擦不掉。
那就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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