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子多风流,唐宋文人墨客,大多妻妾成群、艳遇不断,风流韵事数不胜数。

李白为了功名多次入赘,白居易蓄妓养家,元稹多情薄幸……

在三妻四妾司空见惯、风流佳话被传为佳话的唐代,他却终身未纳妾、一生无绯闻、一世只一妻。

他流传于世的1400多首诗作里,有40余首专门提及妻子杨氏,平均每35首诗,就有一次明目张胆的“晒妻告白”。梁启超直言他是当之无愧的千古情圣。

他就是诗圣杜甫,一位心怀苍生、悲悯山河,却专一温柔的大唐第一深情男人,把世间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全都留给了同一个女人,他的“老妻”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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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爱了她一生,也苦了她一生。

杨氏是实打实的名门贵女,出身弘农杨氏,唐太宗宠妃、武则天之母、唐玄宗杨皇后,皆出自这一门阀。

她的父亲杨怡,官至司农寺少卿,执掌唐代财政、农事大权,放在今日,妥妥的部级高官。

杜甫出身京兆杜氏,祖父杜审言是初唐顶级诗人,父亲杜闲曾任兖州司马,官职虽不算显赫,却也不至于让他在相亲场上矮别人三分。

那一年从齐鲁大地漫游归来的杜甫,不过二十九岁,家道已经开始显露落寞之相。立业成家是他所要面临的头等大事,按照媒人的介绍,他和比他小十岁的杨氏见了面。杜家配杨家,京兆杜氏对弘农杨氏,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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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龄未婚、四处游历的杜甫,看遍了山河繁华,但在这个大家闺秀的盈盈浅笑面前,那些好像都失了颜色,杜甫对杨氏一见倾心。

杜甫也是个才情横溢的后起之秀,虽说科举还没中,可杨氏大概率早就听人说过这个京兆杜家的后生,七岁写诗开口就是“咏凤凰”,十四岁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

开元二十九年(741),首阳山下的陆浑山庄,杜甫和杨氏正式拜堂成亲。

成婚之初褪去名门千金的娇气,杨氏洗手作羹汤,操持家事、温婉持家,把不大的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杜甫则出入将妻子引见给朋友,毫不遮掩心中那份得意。“杜甫每朋友至,引见妻子。《云仙杂记》”,处处透着他发自内心的珍视。

岁月安稳,日子温柔,真是人人艳羡的良缘。谁也不知道之后杨氏却过上了半生流离、一生清苦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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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成了丈夫,成了父亲,作为顶梁柱的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潇洒恣意了,他要工作养家了,于是他踏上了求仕之路。

杜甫再次参加科举,偏偏撞上了一场“野无遗贤”这场荒唐的闹剧,一场科考下来,没有一个考生被录取。

为了生活,他不得不放下文人傲骨,在长安四处奔走应酬。一次次投赠干谒,写诗自荐,一次次被挡在门外,他在官场和市井之间被推来搡去,整整十年。

仕途无果,家道中落,在一个家庭中真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形容词,那是每天摆在面前的现实窘境。

杨氏毫无怨言,任劳任怨,一个人在家拉扯着陆续降生的孩子们,衣裳破了就缝,屋瓦漏了就想办法去借补丁,咬着牙用一副单薄的肩膀撑起整个摇摇欲坠的家。

杜甫心里当然不是不知道,他为此常常自责不已。“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藏尽了无尽的愧疚与无奈。

连最基本的妻子温饱都保证不了,日子过得真窘迫,可夫妻二人始终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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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妻儿托付到亲友处寄居,杨氏就带着孩子们默默等待,一封封书信穿越风雪,在长安和异县之间传递着那句无需说出口的承诺:无论多苦,我一定回来接你。

可他不知道的是,更苦的还在后面。

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如一场横扫一切的山火,把盛唐的繁华烧了个精光,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杜甫头上,那就是一座大山。

杜甫带着全家仓皇逃难,先至白水,再到彭衙,最后落脚在偏僻的鄜州羌村。战乱中一家生计本就没着落,忧国忧民的杜甫本着有国才有家的念头,想投奔刚即位的肃宗报国。

妻子知道乱世之中没有一个男人在家日子不好过,但她理解自己的丈夫,支持自己的丈夫,独自扛起了照顾家小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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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在前往灵武的途中,杜甫被叛军俘获,押往沦陷的长安。那一夜他与妻儿天各一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薄薄地铺了一地。

杜甫想着鄜州那个可能正抱着孩子们同望一轮明月的女子,感情翻涌,提笔写下了一生中最深情、也最特别的一首情诗——《月夜》。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一个人得把另一个人多放在心上,才会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脑子里装的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对方今晚会不会冻着?

隔着千山烽火,他看得见妻子的孤单,懂得了她的隐忍,心疼着她的煎熬。这份细致入微的牵挂,是大唐所有情诗里,最朴素动人的告白。

后来杜甫乘乱逃出长安,找到了肃宗,当上了拾遗这个小官,可没做多久就被贬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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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家了,想妻子了,于是一路踉踉跄跄赶回了鄜州羌村。他一推开门,屋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氏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盯着浑身是伤、瘦脱了相的丈夫,先是惊疑,然后眼眶渐渐红透,伸手抹泪,止也止不住。

孩子们畏畏缩缩地站在母亲身后,最小的那一个甚至不认得这是谁。

杜甫提笔写下《羌村三首》,把这一幕永远封在了诗句里:

“妻孥怪我在,惊定还拭泪。”

那一夜全家人围坐在一起,说很少的话,流很多的泪。夜已很深杨氏却没有一点睡意,她翻出一截平时都舍不得用的蜡烛点燃,把对方看了又看,生怕一闭眼,这又是一场梦。

“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那是杜甫用漫长余生也偿还不了的心疼。重逢的喜悦尚未落地,便迎来锥心刺骨的噩耗。因为常年饥寒交迫、食不果腹,他年幼的小儿子,活活饿死在了家中。

妻子很自责,一边流泪一边埋怨自己无用,没有照顾好孩子。杜甫内心很难过,因为这是自己的无能,两人一边哭一边安慰着彼此。

乱世就是这样,把骨肉亲情撕扯得鲜血淋漓,让一对深爱彼此的父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女离世,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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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这样,杨氏依然没有离开。她甚至没有一句怨言。

那一回他从外面带回来一点胭脂送给妻子,杨氏很多年没有化妆了,为此小心翼翼地在铜镜前化上妆,瘦削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红润的光泽。

他看着,心里酸楚又欣慰,说你嫁给自己受苦了。杨氏摇了摇头说我后悔。

从羌村出来之后,这个苦命的家庭一路辗转,终于在四川成都,在朋友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处栖身之所。

他们在城西浣花溪畔搭建了几间简陋的茅草屋,生活依旧贫寒,但好歹陪在彼此身边。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

没有围棋?杨氏不慌不忙铺开一张纸,拿笔在上面画好横平竖直的棋盘,两个人就对着这张纸棋盘下得津津有味。儿子没有鱼竿,就把针烧红了敲弯,做成钓钩跑去溪边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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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刚嫁过来的时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如今却能在粗茶淡饭中把棋盘画得有模有样,把一家老小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年杨氏其实刚过三十七岁,哪里真的“老”了?可他觉得应该这样叫。喊她“老妻”是认定此生相守、岁岁相伴,是历经风雨后,视她为余生归宿、人间至亲。

历经贫贱苦难、生死别离,少年爱意沉淀为岁月深情,一声老妻,便是此生唯一、终老不变的笃定。

可惜这样安稳岁月终究太过短暂。

时局再度动荡,草堂安居的时光戛然而止。杜甫又带着她,带着全家辗转漂泊,从夔州到荆楚,从白帝城到岳阳楼,沿途除了山河破碎,他的身体也日渐衰弱。

杨氏一直跟在他身边,把药罐子熬了又熬,把仅剩的铜板花了又花。从十九岁嫁与杜甫,从名门娇女变成漂泊老妇,半生清贫、半生流离,尝尽人间疾苦,却从未离弃、抱怨。

五十八岁的杜甫,身上压着肺病、疟疾和糖尿病,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她搀着他、扶着他,就像当初在陆浑山庄、在羌村老屋、在成都草堂做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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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五年(770年)冬天,湘江的水面已经结了薄冰。杜甫在一条残破的小船上,贫病交加,几乎看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觉得自己已经撑不到太阳再次升起的杜甫,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握住杨氏的手,浑浊的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心疼:“夫人……嫁给我,你后悔吗?”

杨氏没有直接回答,她摸了摸杜甫冰冷的脸颊,很轻很轻地,像是说给杜甫听,又像是说给千百年后每一个人听:“子美,我们团圆了不是吗?”

杜甫的眼眶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嘴角却微微往上扬了扬。他闭上眼睛,似乎又回到了某个开满桃花的春日午后,看到了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手捧书卷,隔着庭院与他四目相对。

那一天公元770年的冬天,诗圣杜甫在湘江的一条小舟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杨氏没有像普通丧夫的女人那样号啕大哭,她只是把杜甫的头轻轻揽在怀里,搂了好久好久。不久之后也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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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史书不曾记载她的全名,没有传世诗文,没有显赫功绩,若不是杜甫的四十首情诗,她终将淹没在乱世尘埃里,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可她又是何其幸运,身处风流遍地的大唐,得一代诗圣一生独宠、一世专属,让后世读杜甫的诗,就能想到他背后的女人。

他半生颠沛,她受尽苦寒。他名垂青史,她万古流芳。宠妻狂魔,千古情圣杜甫,用自己的诗歌,把妻子杨氏送进了不朽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