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你和一个人走得很近，关系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只是隐隐地、持续地不舒服。你花了很多力气去怀疑自己，反复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你发现自己总是在道歉，但你真的不太确定你到底在为哪件事道歉。你还发现，你好像比以前更小了。不是体重，不是身高，是那个原本敢大声说话、敢做决定的你，变小了。而你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种说不清的迷失感，如果发生在你身上，它可能有一个名字。而当你终于能把这种感觉叫出名字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段你以为只是“不够合适”的关系，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这种关系里运行着一套相当精密的操控模式，它常常出现在和具有自恋特质的人的互动中——不管这个人有没有拿到那一纸诊断。它的发生范围远比想象中更广，可以是恋人、朋友、家人，甚至是你每天要去上班的那个办公室。它和其他情感伤害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使用的是一套特定的战术组合，而不是单一的情绪爆发或冷言冷语。
煤气灯效应，是这套组合里最常见的一种。你明明记得某件事发生过，对方却告诉你，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你感受到被冒犯，对方说“你太敏感了”。你复述一遍事情的经过，对方说你记错了。几次下来，你连自己的记忆都不敢信了。你开始觉得，也许真的是自己有问题。
而在关系的最初，你可能遇到的是完全相反的东西——一种让你觉得终于等到了对的人的热烈。那种热情来得快、来得猛，无时无刻的联系，还没有真正了解彼此，就被告白、被承诺、被推向一种仿佛已经认识很久的深度连接。这在后来被定义为一个明确的阶段，叫“爱意轰炸”。这件事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让你觉得——这一切太特别了。而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自恋特质和爱意轰炸这种操控手段之间存在显著的关联，并且这套操作常常还搭配着另外两个动作，一个是突然的沉默、拒绝沟通，另一个是诱导你产生嫉妒。
等到那个强烈的情绪纽带一旦建立，整个动态就开始翻转了。你会被放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被赞美、被需要、被说成“和别人不一样”。然后在某个你无法预判的时间点，也许是慢慢的，也许是一瞬间，你开始被挑剔、被贬低、被说得一无是处。再然后，是被推开，或者被用“我要走了”来威胁。最让人难以逃脱的是，这个“理想化—贬值—抛弃”的步骤不是一次性的，它常常是循环的。一旦循环起来，你就会困在一个不断希望“回到最初那种好”的陷阱里，始终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那个当初把你捧在手心的人就会回来。
但你会发现你永远做不到。因为规则永远在变。今天他觉得你这样做是对的，明天同样的事情就会变成你的罪状。无论你怎么调整、怎么小心、怎么改变自己，你始终踩不到那个对的点上。这本身就是设计的一部分——让你一直处于自我怀疑的状态里，让你没有余力去抬头看看整件事的结构。
而在你专注应付这些变化的同时，另一件事在悄悄发生。你和朋友的联系变少了，你不再那么方便去见家人，你原本可以倾诉的那些人，好像一个一个地从你的生活里退场了。这件事发生得太慢了，慢到等你某一天突然意识到的时候，你发现你身边已经几乎没有可以帮你确认现实的人。你被困在一个只有对方声音的世界里，而那个声音告诉你的一切，都和你自己的感受完全相反。
如果有一天你终于鼓起勇气，去面对、去谈判、去指出那些伤害，你可能会遭遇一种更让你困惑的反应。这个反应在1997年被心理学家Jennifer Freyd博士用一个术语清晰地描述了出来——DARVO。这四个字母代表的是：否认、攻击、反转受害者和加害者。意思就是，当你试图指出问题的时候，施加伤害的那个人会把整件事完全翻转过来，让你最后变成了那个不停道歉的人。2017年Harsey、Zurbriggen和Freyd的一项研究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在面对错误行为指控时，DARVO是一种被频繁使用的手段，而一个人暴露在这种模式中的程度越高，就越容易把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身上。
到这里，有一个问题你可能会很想问：那个这样对你的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不是一个能用“知道”或“不知道”来简单回答的问题。研究显示，许多具有自恋特质的人，其实对自己的性格以及别人如何看待他们是有一定意识的。阻止改变发生的，更多时候并不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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