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停下来看过一朵蒲公英?那种明黄色的花,开得毫不费力,在人行道裂缝里,在足球场边缘,在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正中央。它不在乎那个位置是不是"该有"一朵花的地方。它只是开在那里,像在告诉你:不被邀请,也可以盛放。
很多人不喜欢它。一到春天,就有人蹲在自家院子里,一根一根地拔掉这些黄色的小花,嫌它们碍眼,嫌它们破坏了草坪的整齐。他们愿意花大价钱买郁金香的种球,会专门跑到公园去看樱花开没开,但没人会为一片蒲公英停下脚步。它太常见了,常见到让人忘了,常见本身也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不是所有花都能在任何土壤里活下来的。
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想的。那时候你还不知道什么是"杂草",你只知道蹲下来,挑一朵最圆的绒球,鼓起腮帮子使劲一吹——那些白色的小伞一下子散开,飘得满天空都是。那一刻你觉得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朵花,是一团会飞的云。从明黄色的小花到毛茸茸的白色绒球,几乎就是一夜之间的事。蜜蜂嗡嗡地绕着它转,过两天你再看见它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看起来简直不像真的。你找不到第二种植物,能完成这样一场静默又彻底的变身。
它不要什么精心调配的土壤酸碱度,不要人为设定的浇水量,不需要谁把它种下去。它就自己来,每年春天都来,来了就开出一片望不到头的金黄。然后等到某个午后,风一吹,那些种子就带着降落伞走了,落在哪里算哪里。你吹散它的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的愿望也跟着飘远了。这件事本身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浪漫。
现在你长大了,周围全是告诉你"什么才值得被喜欢"的声音。要独特,要稀有,要被看见。但你有没有想过,那种不需要被看见也能活得很好的力量,本身才是最稀有的东西?蒲公英从来不辩解。它不跟你争自己是不是杂草,不在乎你路过的时候有没有低头看一眼。你拔掉它,它明年还来。你忽略它,它照样开。这种不服软的劲儿,放在人身上,得是多大的底气。
不过说实话,现在能看到一整片蒲公英的地方越来越少了。除草剂、修剪机、人们对整齐划一的执念,把它从草坪上一点一点抹掉了。有时候你开车经过郊外,看到路边突然冒出一大片明黄色的时候,会愣一下。原来它们还在啊,只是被赶到了不那么体面的角落。下一次你再碰见它们的时候,也许可以停下来,蹲下身子,像小时候那样摘一朵,吹一口气。你不必告诉别人你许了什么愿。旁边的人走过去,看都不看一眼,也没关系。反正蒲公英从来就不在意有没有被看见。
每年春天,它们还是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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