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泰死那天,是个阴雨天。
江边风大,汉口那边刚散了场外交宴会,他穿着整齐的西装,站在轮渡口,正要登船。
没走两步,几个黑影凑上来,枪一响,人倒下,血一下子洇开了水泥地。
一枪不够,补了几下。
没人救他,周围人吓傻了。
这个人,几年前还在南京的中枢天天和蒋介石耳语,现在,连口气都没喘完。
事后谁干的,没有定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死他的人,不是外人。
不是仇家,是政敌,是自己人。
要说杨永泰这个人,得从头讲。
他不是军人出身,也不是穷苦人翻身。
他是广东茂名人,家境殷实,小时候读的是私塾,后来又留学日本,文笔一流,脑子极快。
回国后赶上民国初年乱局,辗转几地,最后在南京站稳了脚跟。
蒋介石和他认识是在1928年初,两人一见如故。
蒋当时正需要一个懂政治、能打理文电、又会办事的“内人”,杨永泰正好合胃口。
蒋那时候把他叫“畅卿先生”,对他客气得很。
大事小事都得先问杨一句,半夜聊天常到天亮。
他不是个一般文人。
他参谋的是大局,不是写写稿子那么简单。
他是出了名的“有心计”,而且不是纸上谈兵的那种心计。
他一上来就给蒋提了个方案:别再光靠打,要用政治手段围剿红军。
他总结得头头是道,说红军打不死,是因为“匪我一家”,你打的是人家的根。
于是他设计出了“政治剿共”的路子——实行保甲,封锁根据地物资,把百姓和红军切开。
动作一套一套的,打心理战、打经济战,硬是把红军逼到了山沟沟里,最后没路可走,只能往西走。
长征的起点,不是战败,而是走投无路。
而这条路,是杨永泰铺的。
这人不光脑子快,办事也狠。
蒋的侍从室就是他提议设立的,目的是帮蒋处理全国各地的文书。
他亲自挑人、定流程,把一堆文件筛成几条结论,蒋只看要点。
他手里握着全国的情报、军令、党务,很多人想见蒋,得先过他这一关。
那时候,南京的军政要人,有事得先看杨愿不愿意批。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是在刀尖上走。
但他不满足。
他不想做张良,他要做的是张良、萧何、韩信三合一。
他要出谋,也要掌权,还想带兵。
南昌行营他插满了政学系的人,剿匪总部又由他主抓,下属不听他的都得走人。
他把权力抓得死死的。
他不是蒋介石的家人,却比蒋的家人还钉得紧。
他不躲在幕后,而是硬生生从幕后走到台前。
他盯上了行政院长的位置,汪精卫被刺那阵,他看机会来了。
但党内的CC系死也不松口,陈果夫、陈立夫一口咬定不能让他组阁。
蒋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人。
为了避风头,蒋把他调去湖北做省主席。
表面是升职,实则是远离中枢。
他知道这是“冷处理”,但还是哭着说自己不走,说国家正乱,他不能离开蒋委员长。
蒋一时心软,又让他留了下来。
可权力斗争哪有回头路。
政学系和CC系的暗战越来越烈。
他在湖北刚上任,学生就上街游行,说他是亲日派,说他卖国。
这话是谁传出来的,不用猜。CC系的人在党部里动了手脚,煽风点火。
蒋生气了,下令查,可查来查去,也没个实锤。
杨永泰不傻。
他知道自己失势了。
他不是没想过出国,但蒋不让走。
后来蒋又把他派去参加日本领事馆的宴会,结果那顿饭成了他的送别宴。
回头看那几年,杨永泰给蒋出主意,做的是“削藩”——削的是各地军阀的权;又出主意“剿共”——剿的是红军的根;再后来,他想削的,是党内的其他派系。
他那一套组合拳,打的是一气呵成。
可打完之后,他自己也站在了风口浪尖。
他太能干,太强势,也太不懂收。
陈立夫有一次急着找蒋,他挡在门口说蒋没空,还让陈先把事告诉他。
他是秘书,但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副委员长”。
久而久之,连蒋身边的人都对他有意见。
陈布雷和他完全不同。
陈布雷话不多,事儿做得稳,嘴严心细,不抢风头,谁都不讨厌。
而杨永泰,话多、脾气冲、锋芒毕露。
陈布雷在日记里写过一句,“畅卿为人自负太高,言语行动易得罪人。”这不是抱怨,是实话。
杨永泰当年在南昌行营,自己人占了大半个班子。
他想把地方和中央的权力都收进一个口袋里。
可问题是,这口袋里已经有了陈家兄弟,他们当然不让他动刀子。
最后一次较量,是在湖北的街头。
学生游行喊口号,蒋下令查党部,CC系急忙撇清,说那是学生自发的。
蒋硬顶着压力要保他,可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舆论、派系、人情,都压着他喘不过气。
有人说他死得突然,其实不突然。
他那几年步步高升,挡了太多人的路。
他一枪毙命,没人愿意多说一句。
事发之后,调查不了了之,所有人都回避他的名字。
蒋介石听说消息,沉默了很久。
后来在日记里写了一行字:“畅卿殉职,痛失左右手。”再没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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