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崮那边的败报传回南京,蒋介石气得脸都绿了,手里的拐杖恨不得把地板戳穿。
那可是整编七十四师,心尖尖上的王牌,居然连个响儿都没听着就彻底报销了,连带着师长张灵甫也没能活着回来。
了解老蒋脾气的人都知道,这次负责去救命的那些友军将领,怕是要倒大霉。
这会儿主要负责救援的,一个是带着整编八十三师的李天霞,另一个是带着整编二十五师的黄百韬。
处理结果没让人等太久:李天霞“撤职查办”,黄百韬“撤职留任”。
乍一听,这处罚是不是挺狠?
别被字面意思骗了。
李天霞那个“查办”,纯属雷声大雨点小,没过几天这人就没事了,摇身一变成了第一绥靖区副司令官,还兼着八十三军军长;黄百韬更是连皮毛都没伤着,转头就升了官,当上了第七兵团司令官。
这两板子打下来,举起来的时候吓人,落在那两人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这就捅破了国民党高层那层窗户纸,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张灵甫这回把命丢了,赖不着旁人。
说得难听点,张灵甫完全是死于一场他自己编剧的“自杀”——要了他命的不是枪林弹雨,而是他那一团乱麻的人际关系和狂得没边的脑回路。
想把这里头的弯弯绕捋顺,咱们得把日历翻回到1947年2月。
那会儿为了拿下蒙阴,汤恩伯凑了个看似豪华的班底。
他把黄百韬、李天霞和张灵甫这三路人马捏在了一块儿。
论辈分,李天霞是黄埔三期的学长,张灵甫是四期的学弟。
汤恩伯一开始话说得很死:七十四师得听李天霞调遣。
但这道命令简直就是废纸一张。
张灵甫跟李天霞那是老冤家了,互相看不顺眼。
七十四军这支队伍,本来是俞济时和王耀武接力带出来的精锐,王耀武高升之后,按理说该轮到李天霞接班。
可王耀武心里有小九九,觉得张灵甫欠他人情,容易拿捏,就把李天霞晾在一边,把位子给了张灵甫。
李天霞心里这口恶气憋了多少年都没顺下去。
这会儿让他指挥张灵甫?
张灵甫能听他的才怪。
部队刚开拔到桃圩、蒙阴那一带,张灵甫就开始闹妖蛾子,非要搞独立,还主动申请归黄百韬指挥。
这一招玩得那是相当“鸡贼”。
李天霞毕竟是老资格,张灵甫想硬顶还得掂量掂量;黄百韬就不一样了,杂牌军出身,腰杆子没有七十四师这种嫡系硬。
张灵甫挑黄百韬,根本不是想找个大哥,而是觉得这人是个“软柿子”,好欺负。
事实也确实如此,黄百韬根本使唤不动这尊大佛。
当时摆在国民党军面前的棋局,其实有两条路可走。
黄百韬是个典型的求稳派,脑子很清醒。
他主张摆个“一字长蛇阵”:
四个师依托沂水支流做掩护,手拉手连成一排,死死卡住天马岭、虾蟆岭这两个制高点。
这玩法的精髓就是“首尾呼应”——解放军要是打头,尾巴就卷过来;要是打中间,两头就往中间包。
这买卖稳赚不赔,虽说很难搞个大新闻,但绝对不会把老本赔光。
可偏偏张灵甫不乐意。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黄百韬那副谨小慎微的做派。
在他看来,黄百韬就是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土包子。
张灵甫非要修一条从朵庄通到坦埠的公路。
黄百韬一听吓得不轻,赶紧拦着:“你修路不是等于给共军指路吗?
这一修,咱们想干什么全暴露了!”
张灵甫回了一句能把人噎死的话:“我就是要引那帮土匪过来。”
等到发现解放军主力真杀过来了,黄百韬急眼了,死命催张灵甫赶紧往后撤,一定要占住天马岭,跟左右两边的友军靠拢。
这时候要是听了黄百韬一句劝,七十四师顶多是白跑一趟,绝不至于全军覆灭。
谁知道张灵甫脑子一热,又走了一步臭棋:丢掉天马岭,自己带着人钻进了孟良崮。
这一招,直接把黄百韬苦心经营的“一字长蛇阵”给拦腰斩断了。
张灵甫这会儿脑子里全是三国演义,想学马谡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想拿自己当那块香喷喷的诱饵,把解放军主力吸住,然后让外围的友军来个反包围,搞个“中心开花”。
但他忘了算两笔账。
头一笔是“水账”。
黄百韬在张灵甫上山前就差点给他跪下了:“你带着那么多重装备,车又多,咋上山?
再说了,山上要是没水,你这一几万人喝西北风啊?”
张灵甫当时那叫一个自信。
他的副官后来回忆,当手底下人担心没水喝的时候,张灵甫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当兵的要是渴急了,觉得渴死比被打死还难受,那还不拼了命往下冲?”
这话听着挺有种,其实一点常识都没有。
下过地干活的人都明白,大热天锄两个钟头的地不喝水,人就得眼冒金星,连锄头把都握不住。
打仗那可是玩命的体力活,几梭子子弹打完,肩膀肿得老高,浑身的水分早就蒸干了。
人一旦渴到那个份上,别说拼命了,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恶果没多久就来了。
虽说老蒋急得派飞机往下扔水囊和馒头,可一大半都便宜了解放军。
躲在指挥所里的张灵甫和那些高官们有吃有喝,哪能体会到外头大头兵的那种绝望。
我军打扫战场的时候看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在600高地和孟良崮主峰中间的一块洼地里,七千多个国民党兵抱着枪,就那么木愣愣地坐着。
没人反抗,也没人跑。
他们那是渴得连扣扳机的劲儿都没了,老老实实等着当俘虏。
张灵甫算漏的第二笔账,是“人情账”。
这才是真正要了他命的一笔。
被围成铁桶之后,有了老蒋的空投物资和死命令,张灵甫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在山洞里抱着报话机呼叫黄百韬和李天霞。
按说这都火烧眉毛了,求人救命就得有个求人的样。
这时候要是喊声“哥”,叫句“兄弟拉一把”,结局没准真不一样。
可张灵甫是怎么喊话的?
他对那两个跟自己平起平坐的整编师长下命令:“你们必须立刻向我靠拢!”
这不是求救,这是在训孙子。
这就叫“倒反天罡”。
哪怕你是老蒋或者汤恩伯给了尚方宝剑,这种口气也没人受得了。
更别提,之前是你张灵甫瞧不上李天霞,也是你把黄百韬的好话当耳旁风。
现在掉坑里了,却摆出一副大爷的架势来命令友军?
李天霞本来就恨得牙痒痒,一看张灵甫被围,非但不着急,反而带着八十三师先往后缩了缩。
后来上面逼得紧了,才派了一个团过去意思意思。
那个被派过去的团长罗文浪,都要当俘虏了,张灵甫还在电台里威胁他:“我已经去国防部告你了!”
死到临头,还想着用告状来吓唬来救你的人。
黄百韬虽然比李天霞厚道点,但也有限。
张灵甫之前把那条“长蛇”给斩断了,害得黄百韬自己的侧翼也漏给了那个解放军。
黄百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拼了老命去救一个不听话、看不起自己、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的狂徒,划算吗?
真要是拼了血本救出来,功劳全是张灵甫“中心开花”的;要是救不出来,这口黑锅还得自己背。
于是,黄百韬的救援也是光打雷不下雨。
直到七十四师彻底完蛋,他也没能把那个被张灵甫主动扔掉的天马岭给抢回来。
第七兵团第二十五军军长陈士章后来在回忆录里把话说得很透:
“张灵甫态度傲慢,话不说透。
李天霞看他被围在孟良崮,不光不救,反而带着部队先溜了。
黄伯韬气他不听指挥,所以也不怎么出力,最后导致全军覆没。”
这就是所谓的“见死不救”背后的真相。
不是友军没那个本事,是人家压根不想费那个劲。
王耀武听到七十四师没了的消息,好几天都合不上眼,整宿整宿地转圈,心疼得直哆嗦。
他一手把张灵甫提拔起来,甚至为了这小子得罪了老战友李天霞。
但他没想到,张灵甫光学会了打仗,愣是没学会他那一套“长袖善舞”的本事。
王耀武是个场面人,对上级、同僚、下属那是面面俱到,谁都不得罪。
反观张灵甫,除了蒋介石,谁都不放在眼里。
在那个派系林立、利益像蜘蛛网一样的国民党大染缸里,这种性格注定是个悲剧。
那个所谓的“抗日名将”头衔,其实水分也不小。
很长一段时间里,张灵甫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
1938年当旅长那会儿,挂的还是个“职务军衔”,直到1945年2月才正式转正是个少将。
他脑袋上的很多光环,其实是后人把王耀武的功劳强行安在了他头上。
孟良崮这一仗,表面看是军事指挥瞎搞,骨子里是做人太失败。
回过头看这场仗,要是张灵甫没那么狂,听了黄百韬的劝不修路、不丢天马岭,他死不了。
要是他在山上没那么想当然,给弟兄们多备点水,或者别把这一仗当成自己的个人秀,他未必输得这么惨。
最要命的是,要是到了最后关头,他能把那个该死的架子放一放,对黄百韬和李天霞说两句软乎话,结局也许真的能翻盘。
可惜,历史没有后悔药。
张灵甫一直到死都没琢磨明白一个道理:在战场上,子弹是不长眼的;在官场上,人心是会记仇的。
那个想拿士兵的干渴来换胜利的赌徒,最后把自己也输在了那座光秃秃的石头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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