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烨回这个家的第八年,顾淼淼总算肯把自己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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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婚期挑在我和程时烨结婚八周年这天,意思明摆着,不是图吉利,是冲着我来的。她等了八年,哪怕最后新郎不是程时烨,她也得踩着我的日子风风光光出门,好像这样就算赢了。可她不知道,我比她更盼这一天。她和程时烨这些年那些见不得光的照片、录音、聊天记录,我早就收得整整齐齐,一份不落地送到了她准婆家手里。婚礼一砸,我就离婚。谁欠我的,谁来还。

这八年,我学会最像样的一件事,就是不再把程时烨当丈夫看。

从前他晚回家半小时,我能在客厅坐到天亮,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现在不一样了,他身上带着陌生香水味回来,我连抬眼都嫌费劲。不是我突然懂事了,是心凉透了。那个孩子没了以后,我也跟着死过一回。后来活过来的,不过是一副壳子。

纪念日那天,我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炖汤、烧菜、煎鱼,做的全是程时烨以前爱吃的。天黑透了,人没回来。我一个电话打过去,接的人却是叶星。那边乱得很,夹着护士喊人的声音,他扯着嗓子喊我:“嫂子,你快来医院,程哥胃出血了!”

换作以前,我鞋都顾不上换就冲出门了。可那天,我先坐下把饭吃完,又把那碗汤慢慢喝干净,这才拿包出门。路上,顾淼淼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她说,她就是故意选今天结婚,要我难受。

她说,我当年拿着死去的孩子拴住程时烨,活该有今天。

她还说,我欠她八年青春。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心口还是疼了一下,不过也就一下。再疼又怎么样,账总要一笔一笔清。

到了医院,叶星先拦住我,脸拉得老长,开口就是埋怨:“甘青风,你怎么现在才来?程哥都这样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我看着他,只觉得想笑。八年前,是他劝程时烨跟顾淼淼断干净,说什么家才是家。八年后,又是他替顾淼淼不值,觉得委屈的是他们。合着这世上谁都能受苦,只有我不能有脾气。

病床上的程时烨醉得不轻,脸白得像纸,手却抓我抓得死紧。他半睁着眼,认都没认清,就一遍遍地喊:“淼淼,别嫁人,别不要我……”

那一刻,我连呼吸都没乱,只掏出手机开了录音。

等他清醒一点,我把那段录音放给他听,又从包里抽出购房合同推到他面前:“解释就算了,签字吧。感情你给不了,钱总得给我一点。”

程时烨脸都僵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把字签了。签完以后,他眼圈发红,盯着我问:“青风,我们之间就只剩这些了吗?”

我没理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试探着来碰我的手,小声说:“要不……我们再要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当场就把手抽开了:“顾淼淼把我那个孩子撞没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他一下就没声了,眼神慌得厉害。过了半天,才低声说第二天陪我去看房。说白了,他不是想陪我,他是怕我去顾淼淼婚礼上闹,怕她收不了场。

第二天一早,程时烨特意翻出当年我省吃俭用给他买的那套旧西装,站在镜子前问我好不好看。那衣服早过时了,袖口都起了褶,可我还是点了头。听我说了句“还行”,他竟然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场给我转了一大笔钱,还说以后会好好过。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到了售楼处,我看房,他看手机,魂都快飞到婚礼现场了。我去洗手间的工夫,手机就亮了,是他发来的消息。

他说,顾淼淼非要等他到了才肯上台。

他说,他去处理最后一次,半个小时就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等?我这辈子已经等够了。我转身去刷了卡,签了字,把房子落在自己名下。至于程时烨,他想去就去吧,我倒想看看,他拼了命想护的人,最后能不能真给他留点体面。

婚礼那边的热闹,我没亲眼去看。我坐在新买的大平层里,开了瓶酒,看着那边发来的视频。

顾淼淼穿着婚纱刚上台,大屏幕就变了。原本该放她和程振明恩爱片段的地方,直接跳出了她和程时烨滚在一起的视频。画面清清楚楚,声音也清清楚楚。紧接着,是聊天记录,是语音,是她得意洋洋说“我就当小三怎么了”的那段话。

底下宾客一下全炸了。

程振明当场翻脸,顾淼淼慌得脸都白了,捂着肚子哭,说孩子是他的,求他信她。可这时候谁还信。场面一乱,人一推一搡,顾淼淼见了红。孩子没保住,后来连子宫都摘了。程时烨也没落着好,被人围着打,伤得最重的地方偏偏是命根子,后半辈子都别想再当个完整男人。

事情闹上网以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程时烨公司的账号被骂到关评论,顾淼淼成了全网笑话。叶星也别想干净,我顺手把他咒我去陪死去孩子的录音丢给了营销号,没两天,他老婆就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婚。

所有人都骂我心狠。可我心里明白,我不过是把他们塞给我的那些苦,原样还回去罢了。

程时烨在医院给我发了一夜消息,从求我原谅,到说自己知道错了,再到凌晨五点,只剩下四个字:我们离婚

我第二天带着协议去了。

他瘦得脱了相,胡子拉碴,看见我进门,眼睛一下就亮了,还以为我是来心软的。我把协议和笔递过去,只说了一句:“签吧。”

他手一直在抖,低着头问我:“既然你这么恨我,八年前为什么还肯让我回家?”

我看着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因为我不甘心。凭什么我没了孩子,你和顾淼淼还能继续风花雪月?我得让你们也试试,日子是怎么一天天熬烂的。”

那一瞬间,他像是彻底明白了,整个人都垮了下去。过了很久,他才把名字签上。

离婚以后,我把手里的股份转了高价,拿着钱离开了那座城。再后来听说,顾淼淼死缠烂打,非逼着程时烨娶她,不然就告他。程时烨被父母哭着求着,最后还是娶了。可婚是结了,日子却一天比一天烂。工作没了,房子没了,两个人只能窝在城郊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白天互相埋怨,晚上对着哭。

五年后,我已经重新结婚,男人是个弹钢琴的,脾气温和,待我很好。那天我带着女儿去听他的独奏会,路过街角,女儿把围巾送给一个男乞丐,我才认出来,那人竟然是程时烨。他旁边披头散发、满眼疯劲的女人,是顾淼淼。

顾淼淼一眼认出我,整个人像炸了一样,摸出刀就朝我女儿扑过来,嘴里喊着要我的孩子给她的孩子偿命。程时烨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替孩子挡了那一刀。下一秒,他又红着眼把刀捅进了顾淼淼胸口。

两个人都没救回来。

临死前,程时烨还在跟我解释,说他后悔,说他从来没真正放下过我,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背叛我。

我一句都没信。

有些话,早说还有点用。晚了,就是废话。程时烨也好,顾淼淼也好,他们的结局,从来不是我一句原谅就能改的。从他们把我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推进深渊那天起,这笔账就注定要清。

现在清完了,我也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