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我现在住哪儿,我会特诚实地回一句:“帐篷,纯野生的。”别误会,我真不是穷到睡大街,就在这周,我在保加利亚刚签下了一片草地——是的,只有地,没有房。
可接下来的操作,我妈听了大概会想把我重新塞回肚子里:我打算直接在这块地上露营,先住它几个月。天幕搭起来就是客厅,雨布一扯就算屋顶,炉子搁在草丛里就是厨房,洗澡靠挂个花洒袋子,自己往树上一绑。
说好听了叫极简生活,说白了就是个正儿八经的流浪汉。这事会是什么样呢?一个疯疯癫癫的英国人,在保加利亚村庄里支起帐篷,邻居们每天遛弯路过,眼神里大概写满“哪来的野人”。
要是换作几年前,光这个想象就够我连夜把帐篷退了。那时候的我,脑子里自动播放其他村民还没见过的面孔,我甚至能给他们每人编一段内心独白:“这人是不是离家出走了”“他是不是被骗了”“他肯定过得很惨吧”。
我还会提前预演所有可能被嘲笑的场景: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搞点新奇却被指指点点的名堂,或者仅仅把自己搁在任何一个可能招来古怪目光的位置上。光是“被人看笑话”这个念头,就足以让我提前把尝试的念头连锅端掉。
那种抗拒重得像一扇焊死的铁门,关住了很多本该冲出去的机会。说到底,门锁只有一把,叫做“别人的眼光”。我曾经揣着这把锁,给自己发了一套无比牢固的禁令。
而现在,我蹲在这片连个厕所都没有的草地上,兴奋得眼睛发亮。心里当然也会慌,会觉得自己曝露得像个没穿衣服的人,但那份兴奋感更野——我忽然发现,原来我可以这么不在乎。
所谓“无家可归”,换一个角度就是彻底给自己松了绑。帐篷戳下去那一刻,我好像在跟多年前那个缩手缩脚的自己隔空击了个掌。草地才不会嘲笑你,风也懒得评价你,只有人,才会把人品头论足得喘不过气。
所以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会在星空底下写邮件,在清晨的鸟叫里煮咖啡,也会在某个下雨天手忙脚乱地抢救被淋湿的睡袋。狼狈肯定少不了,可这狼狈里,终于没有那种“他们怎么看我”的杂音了。
如果你也在某个深夜里,被一道怕人议论的墙挡得迈不开腿,不妨试着问自己一句:我到底是怕那个结果,还是怕别人对结果说的那几句闲话?大多数时候,墙是纸糊的,撕开了它,下面不过是一片你可以安营扎寨的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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