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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淑云是被小李给叫醒的。

送走了思思,她的心里暂时放下了一块儿,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睡觉。

她的手机一直震动,向淑云都没有醒。

车子已经停在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小李叫醒了她。

向淑云拿出手机一看是李蕾的电话,她赶紧接起来,“喂,怎么了。”

李蕾说:“你回来没有,我哥一直在找你。”

向淑云把手放在额头上,头上紧绷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下,“我已经到医院了,马上上去。”

她挂断电话,又在车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下车对小李说,“你先上去,跟老李说,我等一下就去,让他别急,他要问,你就说我送完思思心里有点儿不得劲儿,吃点东西我就上去了。”

向淑云是要去看看李晓飞和沈梦辰两个人的情况。

昨晚一夜之间,父子俩都从手术室进了ICU中转,得二十四小时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已经快中午了,两个人估计都得醒了。

她上午错过了ICU医生的说明,只能单独找医生问情况。

李晓飞和沈梦辰都已经醒了,二十四小时以后,沈梦辰会转到普通病房。

李晓飞的情况比较严重,要在ICU里待到情况稳定才能出来。

警察已经没在医院了,向淑云不清楚案子到底怎么办的,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如果是沈梦辰伤的李晓飞,她都不用说话,李晓飞也一定会谅解他的。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居然差点儿伤及性命。

向淑云问护士沈梦辰的情况,护士问她是什么人,向淑云说:“我是他奶奶。”

护士查了一下病例说:“沈梦辰手术成功,精神状况还需要评估,凌晨才做了手术,他还在特护观察室,下午三点才到探视时间,到时候再来吧。”

向淑云不放心,格外问了一句,“沈梦辰没事儿吧?”

护士说:“您放心吧,在加护病房,我们的医生护士都是很专业的。”

她回到李嵩明的病房,李蕾赶紧站了起来,“嫂子你去哪儿了,问你几次了。”

向淑云说:“吃了点东西,你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思思她们回去了,你回去把房退了,搬回家去住吧,顺便……”

向淑云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因为她想起来老太太了。

老太太出事儿之后,她的房间还没有收拾过。

当初每天陪着老太太散步的阿姨,老太太出事之后,她就离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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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乱糟糟的都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李蕾知道她的意思,点点头说:“我知道,回去就搬,总住酒店也的确不是事儿,我回去了给收拾一下吧,早晚都要整理的。”

李嵩明笑着说:“住家里好,那么大的房子,住外面干啥。”

李蕾走了之后,李嵩明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埋怨向淑云把他丢下一夜一上午,“你连个电话都没有。”

向淑云淡笑,“我打了电话啊,不是说了我送走思思就回来吗,没有丢下你不管。”

李嵩明病了之后,就显出脆弱了,平常暴戾的一个人,渐渐变得敏感,变得粘人。

向淑云也就不在医院一夜,他就闹了半天脾气。

向淑云说:“我有点感冒了,想回去休息一晚上。”

俩人几十年的夫妻了,李嵩明还是了解向淑云的,“是不是有事儿。”

向淑云云淡风轻的一笑,“没事儿啊,真的,我就是累了想歇一歇,你别胡思乱想了。”

李嵩明说:“我这个病就剩下慢慢恢复了,在医院也是打点儿营养神经的药,不如出院回家,还更利于养病。”

向淑云说:“你别急,我问问医生,看看医生怎么说,他如果也觉得回家更好,我们就回家。”

早两天向淑云是想让李嵩明回家的,可是现在她不想让他回去了。

如今李家三代住在医院里,李嵩明不出院,她反而更方便一些。

如果都回家了,她还总往医院跑就更没有理由了。

上午又有人来看李嵩明,向淑云跟小李交代了一声,就去了ICU,不是探视时间,走廊里冷冷清清,没有人。

向淑云站在门口等着,哪怕站着,她的心里也好受一点儿,里面躺着她的儿子孙子,楼上躺着她的丈夫。

这份煎熬只有她自己知道。

二十四小时后,沈梦辰就会被送到普通病房。

她必须去面对这个孩子了。

他没有亲人了,李晓飞跟她说过,沈梦阳父亲去世之后,她妈妈就不再抚养沈梦辰了。

人都是自私的,沈梦阳妈妈大半生都身体不好,生活惨遭变故之后,她只想活着。

所以她让沈梦阳带走了沈梦辰。

即便沈梦阳不怨恨着李家,怨恨着向淑云,她也要做一个妈妈该做的,再难也得养活两个没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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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多么唏嘘,皆因十六年前两个青春懵懂的孩子偷尝了禁果。

沈梦阳在李嵩明住院之前,把当年那份切结书发给了他。

上面清楚写着李晓飞和沈梦阳发生关系,让其怀孕。

那份沉甸甸的威胁,那个都不愿提及又无法说出口的三个字“强奸犯”,是向淑云多年来的噩梦。

当年五十万买断一个噩梦,十六年后,这噩梦裹挟着噩魔回来了。

看李嵩明的人走了之后,向淑云回到病房,她的眼睛红红的。

李嵩明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有事儿你就说,我们是两口子,家里的事儿我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儿,是飞飞又闯祸了?”

李嵩明说的吃力,向淑云却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李嵩明说;“你这样我更加担忧,你想让我好好养病,就不要瞒着我,几十年了你依然没改变,啥事儿都不跟我说,我是个外人吗?”

向淑云看他越说越激动,心一横说:“是,是有点儿事儿,飞飞住院了,就在楼下ICU。”

ICU是什么地方?重症监护室,昨天白天还好好的儿子还来看过他,怎么过了一夜,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啥病?车祸?他出事故了?有多严重?”

只有这个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向淑云很怕,她不想让李嵩明再操心,他的病不能受刺激。

李嵩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向淑云,你清醒点儿,到底咋啦?”

向淑云赶紧俯下身安抚他说:“是外伤,沈梦辰伤了他,昨晚的事儿,摘了一颗肾。”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一样,李嵩明刚恢复的气势瞬间不见了,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整个人颓然的瘫在病床上,像个孤独无依的老头子。

向淑云说:“你别担心,他已经醒了,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要在监护室观察,度过危险期就转入普通病房了。”

李嵩明颤抖着问:“那个孩子呢?她跟飞飞不是关系还行吗?怎么能对自己的爸爸下这样的狠手。”

向淑云说:“具体原因我不清楚,那个孩子昨晚在警局割腕了,现在飞飞和他都在监护室,下午三点以后我才能去探视。”

李嵩明焦急的说:“你现在去看,给嘉文打电话。”

嘉文是李嵩明的堂妹,是这家医院的行政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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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淑云这两天晕头转向的,她心静不下来,就没有想着说找人进去ICU里看看她的儿子。

只想着护士说下午可以探视。

向淑云给李嘉文打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李嘉文最近也总来看李嵩明,有时候还带点儿汤过来给他们喝。

向淑云一说,李嘉文马上说让她直接过去,“嫂子你先过去,我现在打电话。”

向淑云说:“这点儿小事儿还麻烦你。”

李嘉文说:“这又不是啥大事儿,嫂子你直接过去吧。”

有熟人好办事儿,向淑云一直都知道,这些年她在外面没少刷李嵩明的脸。

办事儿就是好使。

向淑云到监护室门口,等了两分钟,有个护士出来接她,“是李晓飞家属,进来吧。”

门里有一间过渡室,向淑云换了拖鞋,穿一件无尘服,跟着护士走进了监护室。

一个大房间里,中间是医生的区域,周围一圈都是病床,躺满了重症的病人。

护士告诉她要小声讲话,把她带到了李晓飞的病床前。

李晓飞意识是清醒的,看见向淑云,勉强一笑,眼眶就红了,他迫切的问,“妈,辰辰呢,你有没有他的消息。”

向淑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问:“疼不疼?”

李晓飞摇摇头,“不疼,辰辰咋样了。”

怎么会不疼?这个傻儿子啊。

向淑云说:“辰辰也在这里。”

她按住李晓飞,“你别动,你别动,他没事儿了,他也很好,昨晚他在警局割了手腕。”

李晓飞激动的问:“警局?他为啥会在警局?我跟他说了,让他不要承认,怎么会进了警局。”

作孽啊,她一个人,承受了非人的压力,还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撒谎,探视,再自己消化。

向淑云说:“原因我不知道,不过他现在没有事儿了,我待会儿还要看看他,你告诉妈妈,怎么会弄成这样,昨天你来医院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事儿。”

李晓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还是因为那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你我公司的非法操控文件,各种账目都有,她拿那文件威胁我让我娶她,后来又反悔,说不要钱也不嫁给我,就想让我爸身败名裂,让你我去坐牢,我就没有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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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飞声音很轻,他说的很慢,听在向淑云耳朵里却震耳发聩。

还是因为她,以前她做那些违规的事儿,还心有余悸,总觉得不安全,害怕波及李嵩明。

游走在灰色地带,挣的都不是干净钱。

她有时候利用李嵩明的关系,不安的原因仅仅是怕李嵩明怪她。

她啥都想要,不想李嵩明牵扯其中,也不想让那些身外之物影响了夫妻感情。

她也知道早晚得出事儿,但是欲望这东西最难控制,吃过甜头的人,是不会再想去吃苦的。

在事业越做越大的时候,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她的原则就是不能碰触李嵩明的身份红线,他是国家的人,也是她的人,他不能出事儿。

至于牵扯到李晓飞,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她用了他的公司,借壳洗钱,是早就想好了退路,她是有把握让李晓飞全身而退的。

她只是没想到,十六年前的一个失误,如今起了连锁反应,烧到了她家里的每一个人。

李晓飞被沈梦阳逼到死胡同,差点儿酿成大祸。

护士提醒向淑云,不要让病人情绪激动,尽早结束探视。

向淑云握了握李晓飞的手说:“你好好养病,别的事儿就不要操心了,等好了再说。”

李晓飞说:“好,你去看看辰辰,那孩子太偏执了,告诉他,让他别怕,我不怪他。”

向淑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担心沈梦辰。

向淑云去找了医生,问李晓飞的请况。

医生说:“左肾当时是刺穿了,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摘除了,总体送医及时,手术很成功,不过因为剩下一个肾了,我们要密切监测另一颗肾脏的代偿功能,所以还要在这里待几天。”

向淑云点点头,还是问:“那他以后……以后的生活会不会受影响?”

医生扶了扶眼镜,看着她说:“一个健康的肾脏完全可以满足人体的日常代谢,只要他以后注意保护,不喝酒,不熬夜,不做剧烈的运动和重体力劳动,定期复查,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向淑云欲言又止,“他是个男人……”

医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个不影响的,肾和性是两码事儿,大多数人有误解,当然了,恢复期还是要节制,等恢复好了,那就跟正常人一样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向淑云的老脸一红,但她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她让医生跟她看看沈梦辰的伤势怎么样,医生点着电脑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向淑云说:“我是他奶奶。”

医生哦了一声,他说,“明天早上就转到普通病房了,他的伤,嗯,上午刚换过药,刘老师……”

一个护士走过来问:“怎么了?”

医生问:“六十三号床什么情况啊现在。”

刘护士说:“我给换的药,伤口状态比较好,他明天早上就出去了。”

向淑云问,“我是孩子奶奶,我能看看他吗?”

刘护士说:“那不行,沈梦辰是禁止探视人员,警察不让看。”

向淑云问:“亲属也不行吗?”

护士摇头,“我们也是没办法,他挺好的,您明天上午去病房看他吧。”

向淑云道了谢,最后又看了一眼李晓飞,出了监护室。

目前情况未明,向淑云坐在李嵩明床前说:“医院和邻居同步报警了,我估计是那俩母子都在现场,就被警察给带走了,那份文件不知道在不在警方手里。”

李嵩明看着天花板,一直在沉思,然后他说:“应该没有,如果警察有证据,虽然是经济案件,自然有相关部门负责,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吗?”

向淑云咬牙切齿的说:“那个疯女人真是疯了,她这样对她到底有啥好处,现在她在警局,飞飞和沈梦辰都在医院,她要是把我举报了,就是拉我们所有人陪葬,我实在是不能理解,两个孩子的妈妈,居然没有一点责任,一点怜悯。”

李嵩明说:“你先别急,别急,你自己不要乱了阵脚。”

李嵩明不让她乱,但她的脑子里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直叫,叫的她头疼欲裂。

向淑云打开包,摸出药吃了一粒,她最近头疼的频率有点儿高,一盒止疼药就要吃完了。

李嵩明说:“你老实说,那些账目飞飞知道吗?”

向淑云摇头,“他不知道,我只是借了他公司的名义,又开了一家双胞胎公司,跟他没关系,所有的事儿,我一个人扛。”

李嵩明说:“你那么聪明,这点事儿你想不明白吗?飞飞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俩是夫妻,我这样的身份,你出了问题,我们能独善其身吗?你怎么扛?”

是的,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就她过去几年做的事儿,虚开发票,偷税漏税,集资洗钱,哪一项拎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

向淑云一直都自作聪明,她以为不触碰李嵩明的红线就可以,可是她忘了,法律的红线始终只有一条,碰不碰不是她说了算的。

向淑云不说话了。

李嵩明说的对,这些年,她一直自欺欺人,觉得把李嵩明排除在外,把他摘干净,可是她现在才明白,他们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谁也跑不掉。

“现在两件事儿”

姜还是老的辣,悲伤之后是现实,李嵩明很快冷静下来,“我们要弄清楚,两件事儿,一,沈梦阳在警局跟警察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及,或者是移交了那份文件,二,那个孩子是现场的目击证人,他跟警察说了什么,也很关键。”

向淑云说:“我这就找人打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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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嵩明说:“你要约束公司的财务,账能做干净就做干净,不能再出乱子了。”

向淑云点头,李嵩明问:“我们都在医院,你上下来回的跑着也不放便,我看让乐乐妈过来帮帮忙,等飞飞出来了,身边也有人照应他。”

向淑云说:“佳佳今天不过来,她明天才来,飞飞今明两天不知道能不能出监护室,等佳佳来了再跟她说吧。”

这种事儿,她是真的没法再跟桑佳开口了。

她已经不是自己儿媳妇了,但李嵩明住院之后,桑佳忙前忙后,隔天来看李嵩明一次。

说担心她们吃不好,每次来都带了吴媚炖的汤和饭菜。

思思回来,她知道李嵩明他们俩不去新加坡,就陪着思思买了很多衣服和床品,直接打包寄去了新加坡。

还帮忙邮寄了符合地域的美食,教思思回去分给朋友,同事,和公婆。

这么好的女人,居然成了她的前儿媳,不甘又无力。

向淑云不想跟桑佳说目前家里的混乱和窘迫,但是,桑佳也知道了。

她不是从李家这边知道的,她甚至上一刻还收到了思思的视频,她高兴的说快递已经收到了,大家都很喜欢桑佳选的礼物。

下一刻,她就接到了七月的电话,“佳佳,李晓飞受伤了,还伤的挺严重,你听说了吗?”

桑佳放下手里的笔,“我不知道啊,没人跟我说,怎么伤的?”

七月说:“是刀伤。”

桑佳一下子想起周末那天下午,在医院碰见李晓飞和沈梦阳,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李晓飞。

是沈梦阳伤了他?一定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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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宇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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