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五爷
阿弥·李松阳
第十二章 龙曜花烛
【简介 阿弥穿上宝蓝袍子,镜中人已不是塔山那个居士。皇姑拉他见皇亲国戚,章亦在角落点头。酒席上郡主给他夹豆腐,他吃了一口,心就定了。书房里皇姑说:“你有敬畏之心,不会做坏事。我把宁儿交给你。”
大婚之夜,阿弥用秤杆挑开盖头。郡主眼睛亮亮的,像山间泉水。她靠在他肩上,听他念阿弥陀佛。“以后天天念给我听。”阿弥说好。他爹娘走得早,阿佛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
“等回五台山,在塔山上拜过龙王爷,才算数。”郡主问:“龙王爷灵吗?”他说“灵。有求没有不应的”。】
宝蓝色的袍子,月白色的褂子,黑布靴子。
阿弥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认不出来。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塔院寺里做义工念佛的居士阿弥,是一个陌生人。脸还是那张脸,可穿上这身衣裳,整个人变了。
皇姑看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不错,像个样子。”
郡主站在皇姑身后,穿着红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朵玉兰花。花瓣紫红,微微卷边,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她看了阿弥一眼,低下了头,嘴角微微翘起,像是笑,又像是忍着笑。
皇姑拉着阿弥的手,走到客厅里。
客厅里坐满了人。有皇姑的亲戚,有朝中的大臣,有锦衣卫的官员。阿弥一个都不认识,可每个人都朝他笑。那笑容有的真,有的假,有的藏着一把刀。
章亦也在,坐在角落里,朝他点了点头。
皇姑拉着阿弥的手,对众人说:“这就是常弥,五台山来的。救了我的命。以后,他就是我的女婿了。婚事简办,主动一个快……”
众人纷纷站起来,向阿弥拱手道贺。
阿弥一个一个地还礼,手忙脚乱的。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握他的手,有人往他手里塞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只能攥着,手心出了汗。
章亦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紧张,他们都是自己人。”
阿弥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酒席摆上了。山珍海味,摆了好多桌子。鸡鸭鱼肉,煎炒烹炸,红的绿的白的黑的,阿弥叫不出名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菜,但他知道自己只吃几样素斋就够了。
他坐在郡主旁边,昂首挺胸,筷子拿在手里,迟迟不肯落下。
郡主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是一块烧豆腐,夹开里面白嫩嫩的,冒着热气。
“吃吧。”她说。
阿弥低下头,吃了一口。豆腐很嫩,入口即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豆腐,只觉得很好吃,和寺庙里的罗汉斋白菜炖豆腐不是一个味儿。
酒席散了以后,皇姑把阿弥叫到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经书。有《金刚经》《心经》《法华经》《楞严经》,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空气中有一股墨香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皇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念珠,拨着。珠子一颗一颗地响,很慢,很轻,像雨滴落在石板上。
“阿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宁儿嫁给你吗?”
阿弥摇了摇头。
“不只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皇姑说,“还因为你是个有信仰的人。你信佛,你信龙王爷,你有敬畏之心。有敬畏之心的人,懂因果不会昧良心做坏事。”
阿弥点点头。
“宁儿她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养大。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给她找个好男人。不在乎他有没有钱,有没有官,只要他是个好男人就行。”皇姑看着他,目光像一盏灯,不亮,可照得远。“你是好后生。”
阿弥的眼眶湿了。他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会对郡主好的。”
皇姑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宁儿在外头等你。”
阿弥从书房出来,郡主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团扇是绢面的,画着一枝梅花,红梅点点,像血滴在雪地上。她用团扇遮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见阿弥,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娘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眼睛怎么红了?”
阿弥擦了擦眼睛。“就是想红。”
郡主笑了,没有揭穿他。她收起团扇,伸出手,拉住阿弥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很小,像一块玉。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松开,阿弥也没有。
“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宅子。”
阿弥跟着郡主出了府邸,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是青布帷幔的,里面铺着厚厚的垫子,坐着软绵绵的。阿弥不习惯,坐不稳,身子晃来晃去的。
郡主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不说话。她的手还拉着阿弥的手,没有松开。她的手心出汗了,湿湿的,滑滑的。
马车咕噜咕噜地走着,穿过什刹海。什刹海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柳树的枝条垂在水里,像姑娘的长发。穿过鼓楼,鼓楼的檐角挂着风铃,风吹过来,叮叮当当的。穿过一条条胡同,胡同里有人在洗菜,有人在劈柴,有人在骂孩子。
阿弥听着那些声音,觉得亲切。
马车停了。郡主下了车,阿弥跟着下去。
眼前是一座三进的宅子,灰墙黑瓦,门口两只石狮子。石狮子蹲在那儿,张着嘴,露出牙齿。比皇姑府上的小一号,可也是石狮子,也是张着嘴。
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抱过来。树荫遮了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了一地金色的光点,像碎金子。
“这是你的宅子。”郡主说,“皇上赐的。”
阿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看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郡主,我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宅子。”
“不是你一个人住。”郡主低下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以后……我也住这儿。”
阿弥的心狂跳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郡主。郡主的脸红红的,像海棠花,像玉兰花,像所有红色的花。她的头低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胸口了。
“郡主,我……”
“你什么?”
“我会对你好的。”
郡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那一眼很长,很慢,像慢镜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阿弥没见过。不是好奇,不是羞涩,是一种信任。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把手伸给了另一个人,说:你拉着我,我不怕。
“我知道。”她说。
太阳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阿弥站在光点里,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梦里醒了过来。可他知道不是梦。龙王爷说的话,从来没有不应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郡主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松开。郡主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初春的柳枝被风吹动。他握紧了一些,她便不动了。
院子里很安静。风停了。树叶不响了。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咚咚咚的,像在比谁跳得更快。
远处,什刹海的水面上,最后一缕雾散了。阳光铺在水面上,亮得刺眼。有人在水边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地捶着,“啪、啪、啪”,像有人在拍手。
阿弥站在槐树下,握着郡主的手,看着那一地金色的光点。光点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没有抬头。可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大婚定在五月初八。
日子是皇姑选的,钦天监看了又看,说这天诸事皆宜,百无禁忌。从四月十五到五月初八,不到一个月。礼部的人急得团团转,嫁郡主不是小事,光嫁衣就要绣个把月。可皇姑发了话,一切从简,不必铺张。
“又不是没嫁过女儿。”皇姑说,“热闹就行,不必排场。”
阿弥对这些事一窍不通。皇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试嫁衣,量尺寸,学规矩。礼部的官员来了好几拨,教他怎么跪,怎么拜,怎么敬茶。他学得很慢,可学得很认真。
“郡马爷,您以前没学过这些?”礼官问。
“没有。”阿弥说,“我只会劈柴和念经。”
礼官笑了,没再说什么。
五月初八,天还没亮阿弥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心里头有事。他盘腿坐在炕上,念了一顿阿弥陀佛,心里头还是不踏实。他把金鳞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五爷,今天弟子成亲了。您保佑弟子,保佑郡主,保佑皇姑。”
金鳞仿佛闪了闪。
他站起来,穿了衣裳。衣裳是新的,大红色,绣着金线,沉甸甸的。他从来没穿过这么重的衣裳,像披了一身铠甲。
赵田和孙理在门口等着,也穿了新衣裳,腰里挂着刀,精神得很。
“阿弥兄弟,今天你是新郎官,我们给你开路。”
阿弥笑了笑,没说话。
皇姑府上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院子里摆了几百桌酒席,亲戚、官员、锦衣卫的同僚,坐得满满当当。
郡主坐在新房里的床沿上,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
阿弥被人推着进了新房,门关上了。外面闹哄哄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洞房花烛夜”,有人在拍门。
阿弥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杆秤。秤是红色的,秤杆上系着红绸。礼官教过他,要用秤杆挑开盖头,寓意“称心如意”。他的手在抖,秤杆在手里晃来晃去,怎么也挑不进去。
郡主在盖头底下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你抖什么?”
“我……我没抖。”
“那你挑呀。”
阿弥深吸一口气,用秤杆挑起了盖头。
盖头下面是一张脸。白白净净的,眉目清秀,嘴唇涂着淡淡的胭脂,像刚开的海棠花。她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泉水,正看着他。
阿弥愣住了。
“你怎么了?”郡主问。
“没……没怎么。”
郡主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你比那天瘦了。”
阿弥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瘦了。你这些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阿弥想了想,确实没好好吃饭。每天不是去礼部学规矩,就是去皇姑府上试衣裳,饭又是荤菜多。
“以后要好好吃饭。”郡主说,“我让人给你做你想吃的素斋,你说过的什么罗汉斋。”
阿弥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坐在床沿上,中间隔着一条红绸。红绸是从盖头上取下来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两人之间。
“你紧张吗?”郡主问。
“不紧张。”
“那你手怎么还在抖?”
阿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还在抖。他把手藏在身后,郡主笑了。
“你坐过来一点。”
阿弥往郡主那边挪了挪。红绸被压在屁股底下,皱成一团。
“再过来一点。”
他又挪了挪,肩膀挨着郡主的肩膀。郡主的肩膀很窄,很软,像棉花。阿弥不敢动,怕碰疼了她。
郡主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很小,像一块玉。这一次他俩握着很紧。
“阿弥,我叫什么名字?”
“郡主。”
“不是郡主。我的名字。我叫什么?”
阿弥想起来了。皇姑说过,郡主叫永宁。可他从来没叫过。
“永宁。”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叫错了。
“嗯。”郡主应了一声,声音也很轻。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手握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月光从窗棂子里照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过了好一会儿,郡主说:“阿弥,你唱个情歌给我听。”
“我不会唱歌。”
“念经也行。”
阿弥想了想,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声音不高,可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郡主闭上眼,听了一会儿。
“真好听。”她说,“以后天天念给我听。”
阿弥说:“好。”
阿弥的父亲叫常在,母亲晋娘,双双得病走得早。他是阿佛的爷爷常泰一手拉扯大的。常泰往生后,阿佛就接替了爷爷,又当哥又当爹。
阿弥跟郡主说了这些。郡主听了,沉默了很久。
“那你最亲的人,就是阿佛哥了?”
“嗯。还有广济长老,还有阿陀师兄。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他们今天都没来。”
阿弥摇了摇头。“他们在五台山。太远了,来不及。”
郡主握紧了他的手。“那等回去以后,我们去看他们。”
阿弥点了点头。他心里头想着,成亲是大喜事,爹娘在地下应该也会高兴。阿佛哥在五台山,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为他祝福。
“你爹娘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成亲,一定很开心。”郡主说。
阿弥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他没有擦,眼泪顺着脸流下来,滴在红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郡主伸手替他擦了。“别哭了。以后有我呢。”
阿弥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圆房。不是不想,是阿弥说:“成亲要等回到五台山,在塔山上拜过龙王爷,才算数。我爹娘埋在塔山上,阿佛哥也在塔山上。我想带你去拜拜他们。”
郡主问他:“龙王爷真的那么灵吗?”
阿弥说:“灵。我哥说的,从来没有有求不应的。”
郡主没再问。她靠在阿弥的肩膀上,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阿弥照例早早醒来。他轻轻把郡主的手放在床上,披了件衣裳,走到外间,盘腿坐下,开始念佛。
打坐一个时辰,门开了。郡主穿着寝衣,披着头发,站在门口。
“你怎么起来了?”阿弥问。
“我听见你念佛,就醒了。”
她走过来,在阿弥旁边坐下。不会盘腿,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像个孩子。阿弥教她盘腿,她试了几次,不行,腿太硬了。
“算了。”她说,“你念,我听。”
阿弥闭上眼,继续念。嘴在动,念的声音一直很轻,几乎听不见,郡主怎么会吵醒呢?
郡主坐在他旁边,两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听。
终于念完了,阿弥睁开眼。郡主也睁开眼,眼睛里亮亮的,像有水光。
“阿弥,你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来念佛?”
“嗯。”
“在五台山的时候也是?”
“嗯。”
郡主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阿弥的脸。“你吃了很多苦。”
阿弥摇了摇头。“不算苦。”
早饭后,阿弥带郡主去广济寺上香。这是皇姑的意思。“你们成了亲,要去拜拜菩萨,求菩萨保佑。”
广济寺离皇姑府不远。马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阿弥扶着郡主下了车,赵田和孙理跟在后面。
广济寺的香火很旺,院子里人来人往,烟雾缭绕。阿弥牵着郡主的手,穿过人群,走进大雄宝殿。
殿里很暗,只有佛前的长明灯亮着,昏黄黄的。佛像很高,很大,低着头,看着他们。阿弥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郡主也跟着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阿弥闭着眼,心里头默念:“佛菩萨保佑,保佑弟子和郡主平安喜乐,保佑皇姑身体康健,保佑阿佛哥在山上把万佛阁顺利盖起来。”
念完了,睁开眼,看见郡主还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在念什么。他没有打扰她,等着。
郡主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念了什么?”阿弥问。
“不告诉你。”郡主笑了笑,拉着阿弥的手出了大殿。
院子里有一棵古松树,树龄比广济寺还老,树干粗得三四个人才能抱过来。树下有一个老和尚,穿着破旧的僧袍,盘腿坐在树根上,闭着眼,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阿弥从老和尚身边走过的时候,老和尚忽然睁开了眼。
“施主留步。”
阿弥停下来,转过身。老和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身上有东西。”
阿弥心里一动。“什么东西?”
“一片鳞。”老和尚说,“金色的。”
阿弥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金鳞贴在心口上,隔着衣袍,温温的。
“老法师怎么看出来的?”
老和尚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老衲看不出来。是它自己告诉老衲的。”老和尚指了指阿弥的胸口,“它亮了一下。”
阿弥低下头,看见衣袍里面透出一丝金光,细细的,亮亮的,像一根针。他赶紧用手捂住,金光消失了。
老和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个子不高,瘦瘦的,像一棵老松树。他看着阿弥,目光很温和。
“施主,你是从五台山来的?”
“是。”
“五台山有位龙王爷,你知道吗?”
“知道。”
老和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龙王爷护体,善哉善哉。”
阿弥站在古树下,看着老和尚的背影消失在回廊里。郡主拉着他的袖子,小声问:“那老和尚说的什么?”
“没说什么。走吧。”
出了广济寺,上了马车。郡主靠在阿弥的肩膀上,闭着眼,像睡着了。
阿弥没有睡。他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心里头想着老和尚的话。龙王爷护体,善哉善哉。他知道自己身上有金鳞,可“护体”是什么意思?不只是挡住匕首,还有别的?他不知道。
大婚后的第三天,皇姑把阿弥叫到书房。
“阿弥,你现在是郡马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弥想了想。“大人,我想回一趟五台山。”
皇姑点了点头。“应该的。你爹娘埋在塔山上,你哥也在那里。带宁儿回去看看。”
“多谢大人。”
“等你从五台山回来,我让章亦给你安排差事。你是锦衣卫百户,不能只挂个名。”
阿弥应了。
从书房出来,郡主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来扇去的。她看见阿弥,笑了。
“我娘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带你回五台山。”
郡主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等我准备一下。”
郡主点了点头,拉住了阿弥的手。“阿弥,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见你哥。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我怕他觉得我配不上你。”
阿弥笑了。“不会的。阿佛哥人很好。”
郡主低下头,手指在阿弥的手心里画圈。“那……你爹娘的坟在塔山上,我去了要磕头吗?”
“要。”
“磕几个?”
“三个。”
郡主点了点头,把阿弥的手握得更紧了。
阿弥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阳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一片一片的,金色的。
他心里头想,爹娘要是还在,看到郡主,一定很开心。他们会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会娶一个郡主?不会的。他们只会想,儿子娶了个好媳妇,善良的,好看的,会对他们好的。
郡主就是这样的。
他握紧了郡主的手。“永宁。”
郡主抬起头,看着他。“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
郡主的脸红了,红得像海棠花。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也谢谢你。”
(李松阳2026公历0610《非常财富》第二卷小说集2-第14部《五台五爷》非独家授权 小长篇小说 总30章 第十二章 龙曜花烛6千1百字第00354章 阿弥闻道同题微型版第001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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