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每次我跟她说这件衣服我觉得挺好看的时候,她就是这个反应。
充满怀疑。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这个三年来把我管得服服帖帖的女人,此刻对我没有任何印象。
不记得我了。
一丁点都不记得了。
我深吸一口气。
又吐出来。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它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火苗。
然后像是被浇了汽油,腾地一下,烧成了燎原大火。
她不记得我了。
那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
只要她本人签字,民政局不管你记不记得对方是谁。
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在我脑子里成型。
我,林北。
要自由了。
我走出病房,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失忆期间签署的离婚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答案是:只要当事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自愿签署,有效。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赵铁柱凑过来:北哥,嫂子咋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柱,如果有一天,老天爷突然给你开了一扇窗,你接不接?
啊?
算了,你不懂。
我转身走回病房,在苏念床边坐下。
深呼一口气。
苏念。
嗯?
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们最近……关系不太好。一直在闹离婚。
苏念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婚戒。
是吗?
是的,闹了很久了。本来上周就该去办手续的,你一直拖着,然后就出了车祸。
我说得真诚恳切,眼眶里甚至酝酿出了一点泪花。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既然关系不好,为什么不早点离?
好家伙。
这配合度。
简直天衣无缝。
我差点当场跪下感谢上苍。
就是啊!我一拍大腿,所以我想趁你现在还能走动,咱俩把手续办了,好聚好散。你觉得呢?
苏念想了想。
你这人说话虽然奇怪,但听起来倒也不像骗人。
我怎么可能骗你呢?
行吧。
行吧。
她说行吧。
两个字。
我这三年婚姻的枷锁。
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开了。
苏念出院那天,我开车去接她。
是的,我那辆被她嫌弃了三年的二手思域,今天变成了通往自由的战车。
她一上车就皱眉。
这车是你的?
是啊。
挺……朴素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天气好,适合办正事。
我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直奔民政局。
路上放了首歌,是朴树的《平凡之路》。
我跟着哼了两句,心里畅快得要飞起来。
苏念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窗外。
偶尔瞥我一眼。
我浑然不觉。
到了民政局门口,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材料。
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离婚协议书。
没错,离婚协议书我昨晚就写好了。
内容很简单:财产各归各,房子归她,车归我。
没有共同债务,没有小孩。
干干净净。
苏念拿起协议书扫了一眼。
房子归我?
对。
车归你?
对。
这车值多少钱?
……你别管了,签吧。
你确定?
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确定过。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
但我当时光顾着兴奋了,没捕捉到。
窗口的工作人员拿着我们的材料,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双方都是自愿的吗?
自愿的!我答得斩钉截铁,生怕这娘们儿反悔。
苏念点了点头:自愿的。
签字。
盖章。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红本本。
不对,是绿的。
离婚证是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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