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岁的苏珊·比安科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是从对话变得吃力开始的。住在兰开斯特的她,开始频繁地让丈夫重复刚说过的话。打电话成了一件需要格外专注的事情,而嘈杂的社交场合更是让她感到沮丧。“在人群中很难听清,”她说,“如果其他人同时在说话,我就分辨不出某一个人正在说什么。”后来,她又注意到了另一个症状:每当她感到疲惫,耳朵里就会出现一种嗡嗡声,而且愈发明显。
比安科的这番经历,其实相当普遍。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数据,大约13%的美国成年人存在听力困难。在65岁及以上的成年人中,这个数字上升到了27%。大约10%的成年人还会经历耳鸣,这是一种通常与听力损失相关的状况,会导致耳朵里出现铃声或嗡嗡声等声响。
你可能会问,这种只有自己听得见、别人却毫无察觉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宾州州立健康中心耳鼻喉科—头颈外科的听力学家杰基·普莱斯博士解释说,耳鸣本质上是一种声音的感知,但当时外界并不存在相应的声源。人们常常把它描述为一只耳朵或双耳中的铃声、嗡嗡声、嘶嘶声或呼啸声。有些人甚至把这种噪音比作蝉鸣,或者像是一列经过的货运火车。
“对一部分人来说,这种噪音是持续不断的,而且令人烦恼,会干扰他们的工作效率和生活质量。”普莱斯说。关键的一点是,这些声音并非来自你周围的环境。它们源于耳朵和大脑之间的沟通出了问题。
在理解耳鸣之前,我们先要知道听力损失和耳鸣是如何发生的。普莱斯指出,耳鸣和类似的声音障碍,常常是听力损失最早期的信号之一。这个过程往往始于耳蜗,那是内耳中一个螺旋形的结构。这里面有着微小的感觉毛细胞,它们负责把声音振动转换成能够传向大脑的信号。当这些脆弱的细胞受损,它们就无法再正确地传递信息了。随着听力能力下降,耳朵与大脑之间的沟通也会变得扭曲,从而导致了与耳鸣相关的那些虚幻的声音。
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听不清”那么简单。除了耳鸣,还可能出现其他与声音相关的状况。比如,恐声症会让日常生活中的噪音显得异常响亮或令人难以承受。还有恐音症,则会让人对某些特定的声音产生强烈的情绪反应。这些情况都在提示我们,听觉系统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而且它一旦出现问题,可能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形式表现出来。
那么,为什么是我们自己,或者像比安科这样的人,会先遭遇这种恼人的声音?一个无法回避的风险因素是年龄。患上听力损失或耳鸣的可能性,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暴露在巨大噪音中的经历而增加。但普莱斯博士也带来了一个值得留意的信息:“你无法阻止衰老,但你可以采取措施来保护你的听力,降低患上听力损失和耳鸣的风险。”这句话出现在国家保护听力月期间,该活动定在每年十月,旨在提醒人们关注这个常被忽视的健康领域。
普莱斯解释的这些机制,把一个我们日常可能不太在意的事情——耳朵里的杂音,清晰地放到了台面上。它不是一种凭空而来的困扰,而是我们身体内部一个精密系统运转不畅时发出的早期警报。那些在耳蜗里辛勤工作的毛细胞,它们的损伤是一种物理层面的变化,而我们感受到的嗡嗡声或铃声,正是大脑在失去清晰信号后,自己“调高音量”或产生混乱信号的一种表现。换句话说,这也许不是耳朵本身在响,而是大脑在努力寻找一个它再也收不到的清晰信号时,制造出的一个“占线音”。
听力损失的路径,可能比我们原先以为的要更隐蔽。它不一定是某天早上醒来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而可能是在一次疲惫后的嗡嗡声中,在一次聚会上的对话断层中,在一通含糊不清的电话里,悄悄伸出了触角。普莱斯谈到,保护听力、寻求帮助的时机,以及耳鸣并非来自外界声音而是来自内部沟通问题的本质,这些观点共同构成了一个认知框架: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自己与声音的关系。
当然,关于耳鸣和听力损失,现在依然有科学家们正在探索的悬念。比如,为什么有些人同样暴露在噪音中,或者随着年龄增长,他们的毛细胞受损程度类似,但有的人会发展出严重的耳鸣,有的人却几乎没有感觉?大脑为了补偿丢失的信号,是如何具体“创作”出这些形式各异的幻听声音的?是像有些人感觉的蝉鸣,还是像另一些人描述的货运列车?这些差异背后,可能指向了我们大脑听觉皮层工作的不同模式。这些问题目前还没有定论,但它的方向是清晰的:我们对自己听觉系统的了解,可能才刚刚开始。而从苏珊·比安科这样的个体感受出发,到人群中普遍存在的统计数据,再到耳蜗毛细胞的微观损伤,这条线索告诉我们,那个只有你听得到的嗡嗡声,或许正是你的听觉系统寄来的一封早期信件,提醒你该关照一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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