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林,你这是唱哪出啊?一把年纪了,放着清闲日子不过,非要往火坑里跳?”

说这话的是我几十年的老工友张大刚。他嘴里抽着旱烟,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我手里那两本红彤彤的结婚登记预约单。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口青烟:“大刚,你不懂。人活一辈子,不能光为了钱活。苏慧当年底子好,要不是年轻时家里负担重,能轮得到周家那个?现在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在菜市场遭人白眼,我这每个月一万七的退休金死攥着生崽啊?拉她一把,我心里踏实。”

张大刚冷笑了一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狠狠踩了踩:“行,林大为,你清高,你重情重义。车间主任当了大半辈子,临了临了,别在阴沟里翻了船。那二婚的家庭是那么好进的?那一儿一女是省油的灯?你见天儿瞅着人家可怜,别到时候连自己的养老钱都被人连皮带骨吞了进去!”

我没接话,只是把那两本单子小心翼翼地揣进衬衫内口袋,贴着胸口。那里滚烫滚烫的。

我叫林大为,今年五十九岁,老机械厂原车间主任。退休金每个月雷打不动一万七,在老城区有一套七十平的两居室,临街还有个二十平的小烟酒店,光是租金一个月就有三千。老伴走了五年,闺女定居在外地,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

这日子,在外人眼里是掉在蜜罐里,可一到晚上,那大房子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我每天除了去公园瞅人下棋,就是一个人对付一碗清汤面。

直到半年前,我在老菜市场改裤脚,遇见了苏慧。

那是我的初恋。五十一岁的人了,在菜市场门口摆个缝补摊,踩着一台破旧缝纫机,大冬天手冻得通红。她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神里的惊慌和温柔,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后来的半年,她收了摊就往我这跑。我那几年没开过火的厨房被她刷得连个油星子都没有,地亮得能照出人影。天天换着样包饺子、熬热汤,我这到冬天就疼的老寒腿,她天天准时用热水袋给我焐着。

我觉得自己死水一样的日子又活过来了。

今天,是我们要去领证的日子。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张大刚那张乌鸦嘴,竟然一字一句都成了真。这场看似温情脉脉的黄昏恋,从跨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一个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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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老城区的街道上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我起得比平时都早,换上了那件只有去开会才穿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

镜子里的老头虽然头发白了一半,但精神头很足。每个月一万七的退休金,加上小烟酒店的租金,两万块钱的月收入让我在这条街上走得昂首挺胸。可钱再多,买不来热乎饭。前几年老伴刚走那会儿,我病倒在家里,烧到三十九度,连个递口热水的人都没有。要是就这么死在屋里,怕是臭了都没人知道。

“大为哥,起了吗?”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我赶紧过去开门。苏慧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刚从早市买来的热豆浆和油条。

“哎,起了起了。你看你,都说了今天去领证,不用起这么早做饭。”我接过豆浆,心里热乎乎的。

苏慧抿嘴一笑,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年轻时一样清亮:“那哪行,不吃饱饭,一会儿民政局排队哪有精神。你快吃,吃完咱们好出发。”

我坐在桌边吃着,苏慧就自然而然地拿起抹布,把我刚擦过的桌子又抹了一遍。她就是这样,勤快、细心,眼里总有活。

“苏慧啊,跟着我,以后别去菜市场摆摊了。”我嚼着油条,看着她那双因为长期干重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我那一万七的退休金,咱们两个人怎么花都花不完。以后你想去哪旅游,我都陪着你。”

苏慧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了停,随即脸上堆起笑,眼圈却有点红:“大为哥,你对我真好。我这辈子,能再遇上你,是我的福气。”

“说这话就远了。当年要不是我家里出了事,咱们早就在一块儿了。”我叹了口气,心里满是愧疚。

吃完饭,我推着我那辆擦得干干净净的电动车出了门。苏慧坐在后座上,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拽着我的衣服角。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后背贴着的温度让我觉得这大半辈子总算没白活。

路过街角的小卖部,隔壁的王大妈正出来泼水,瞅见我们两个,眼神怪怪的,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哟,老林,这是办大事去啊?”

“啊,去民政局。”我大方地应着。

王大妈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转身进屋了。我心里明白,这条街上的人背地里都说我傻,说我这么高的退休金,找个什么样的不行,非要找个带一儿一女的拖油瓶。可他们哪懂什么叫感情?苏慧这半年来的照顾,那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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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车慢悠悠地在老街上穿行。一路上,苏慧话不多,只是时不时把我搂得紧一点。我当时以为她是紧张,心里还犯嘀咕,这都五十岁的人了,怎么结个婚还跟大姑娘上轿一样。

苏慧的身体有些僵硬,风从我们耳边刮过,她低声说:“大为哥,你这店现在一个月租三千,要是以后不租了,自己开,能挣得更多吧?”

“自己开受那罪干嘛?咱不缺那两个钱,租出去省心。每个月躺着拿三千,加上我这一万七,两万块钱在这个小城里,咱顿顿吃排骨都花不完。”我乐呵呵地回答,车把一拐,上了大路。

苏慧没再接话,只是把头贴在我的后背上。我当时觉得这是一种依靠,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是在心里算账。

到了菜市场路口,几个相熟的摊贩瞧见苏慧坐在我车后面,纷纷起哄:“哟,苏大姐,今儿个穿这么俊,这是跟林主任办大证去啊?”

苏慧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我则是挺起胸膛,大声回应:“对,今儿个把事办了,以后苏慧就不来摆摊了,回家享福去!”

“哎呀,林主任真是大手笔,苏大姐好福气啊!”

听着这些恭维话,我这心里别提多美了。男人活到我这个岁数,要的就是个面子,能在老街坊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财力和情义,我觉得这钱花得值。可是,面子这东西,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

电动车继续往前骑,眼看着就要到民政局所在的解放路了,后座的苏慧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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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我赶紧捏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扭头看她:“怎么了这是?哪不舒服?”

苏慧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脸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大为哥……我这肚子,突然疼得厉害,跟针扎一样。”

“是不是早上吃凉了?你等着,我给你弄点热水去。”我急得不行,瞅见马路对面有个大药房,赶紧锁了车,一路小跑着过去。

进了药房,我又是买止痛药,又是跟店员要热水。等我端着纸杯、拿着药跑回车边时,额头上也全是汗。

“来,赶紧把药吃了,喝口热水。要是不行,咱们去医院看看,证明天再领也成。”我把水递过去。

苏慧就着热水把药吞了,坐在路边的小石凳上歇了约莫二十分钟,脸上的血色才慢慢恢复过来。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了,可能就是受了凉。大为哥,咱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我心里有些犯嘀咕,但看她能站起来了,也就没多想,跨上车继续往前赶。

等到了民政局大厅,里面已经是人山人海。现在年轻人都讲究日子,今天刚好是个什么“网络情人节”,登记的小年轻排成了一条长龙。

“来,苏慧,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拿出来,咱们先去那边取个号。”我摸着自己口袋里的证件,转头对她说。

苏慧站在大厅的角落里,开始翻她那个掉了皮的红色人造革提包。她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手绢、钥匙、老花镜、一叠零钱……

掏到最后,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脸色又变白了。

“怎么了?没找到?”我凑过去问。

苏慧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声音抖得厉害:“大为哥……我,我好像拿错了。我出门走得急,光想着拿那个红本本,结果……结果把家里的定期存折当成户口本拿来了。”

她从包底摸出一个红色的银行存折,递到我面前,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一瞅,气乐了:“你这老婆子,这也能拿错?存折和户口本分量都不一样。行了,别哭了,多大点事。这离你租那屋不远,我骑车带你回去拿。”

“大为哥,对不起啊,我真是老糊涂了,净给你添乱。”苏慧抹着眼泪,一路上低着头,死死攥着那个存折。

我又骑着电动车,顶着大太阳往她租的那间破平房赶。这一折腾,来回又是近一个小时。等拿到真正的户口本,再回到民政局大厅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十一点五十了。

大厅里的广播里传出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各位市民请注意,上午办公时间已到。因系统需要进行例行午休维护,下午两点准时开始办公,请未办理业务的市民下午再来。”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声。

我叹了口气,把户口本塞进包里:“得,看来今天上午是办不成了。苏慧,肚子饿不饿?咱们在附近找个馆子吃点?”

苏慧整个人显得极其焦虑,眼神飘忽不定,大热天的,她拉着我衣角的手竟然有点凉,还直打哆嗦:“大为哥,别在外头吃了,浪费钱。咱们回你家吧,我给你擀面条吃。吃完休息会儿,下午一开门咱们再来,听话。”

她一连说了两个“咱们回你家”,语气急促得有点反常。

我当时也是脑子抽了,光顾着心疼她跑了一上午,就点头说:“行,听你的,回家吃面。”

我转过身去推车,没瞅见苏慧在后面偷偷掏出了手机,手指飞快地发了一条短信,那脸上的表情,根本不像是要结婚的新娘子,倒像是要上刑场的犯人。

我们在路上骑得很慢,太阳火辣辣地烤着马路,地面上冒着热气。苏慧在后面一直没说话,耳边只有电动车电机的嗡嗡声。我心里还在盘算着下午早点来排队,早点把证领了,晚上叫上张大刚几个人,在菜馆摆两桌,也算是个交待。

“大为哥,你那烟酒店的租约什么时候到期啊?”苏慧在后面突然问了一句。

“哦,还有三个月吧。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头也没回地应着。

“没,就是随口问问。强强老大不小的了,天天在婚庆公司打杂,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我就想着,要是以后有个正经门面做点买卖,总比给人打工强。”苏慧的声音很低。

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强强那性子,干不了买卖。做生意得脚踏实地,他天天眼高手低,把门面交给他,不出三个月得赔个精光。还是老老实实打工吧。”

后座上又是一阵沉默。当时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在我的家里,正有两个人在严阵以待,准备给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子,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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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家楼下,我把电动车锁好。上楼的时候,苏慧走得极慢,每走两级台阶就要停一下,好像那楼梯上有钉子似的。

“怎么了?腿又疼了?”我扶了她一把。

“没……没事,大为哥,一会儿到了家,要是……要是瞧见什么,你别跟小辈一般见识。”苏慧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小辈?谁啊?”我一头雾水。

等我掏出钥匙,“咔嗒”一声扭开防盗门,推门进去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此刻烟雾缭绕。

沙发上大剌剌地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身不合体的西装,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夹着一根带爆珠的香烟,是苏慧的大儿子周强;另一个穿着大红大绿的短裙,脸上粉擦得比墙还白,正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抠着指甲,是苏慧的小女儿周莉。

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着四杯热茶。茶水还冒着热气,袅袅娜娜的,显然这两个人已经在这儿恭候多时了。

我这心往下一沉。这俩孩子平时连苏慧的面都见不着几次,今儿个怎么摸到我家里来了?而且,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扭头看了一眼苏慧。苏慧根本不敢看我,一进门就低着头,急急忙忙地把拖鞋递给那兄妹俩。

“哟,叔叔回来了。”周强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斜着眼瞅了我一眼,弹了弹烟灰,那烟灰直接掉在我刚拖好的实木地板上,“辛苦了啊。这证,没领成吧?”

我眉头一皱,工厂老带班的脾气顿时上来了:“周强,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有,你们怎么进来的?”

周莉冷笑了一声,吐出嘴里的口香糖,用纸巾一包,随手扔在茶几上:“叔叔,别生气啊。我妈这人记性不好,出门连钥匙都锁屋里过好几次。我们当儿女的,手里留一把她常去地方的钥匙,不过分吧?再说了,今儿个要是让你们把证领了,有些话可就不好说了。”

苏慧一把扯住我的袖子,眼泪汪汪地求我:“大为哥,强强和莉莉今天来,是有正经事跟你商量的。你别生气,坐下说,坐下说。”

我冷冷地看着这母子三人,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什么路上肚子疼,什么拿错户口本,全是连环计!就是为了把我拖到中午,把我堵在这个家里。

我没坐,就站在客厅中间,双手背在后面:“成,有什么话,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明白。我林大为活了快六十年,还没被小辈堵在自己家里过。”

周强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白纸,在茶几上展平,用手指敲了敲:“叔叔,敞亮!既然你痛快,我也不绕弯子。我妈跟你过日子可以,她伺候你我们也放心。但丑话说在前头,想过踏实日子,你得先把这三件事给办了。只要你签个字,下午我亲自开车送你们去民政局。”

我冷笑一声:“说说看,哪三件事?”

周强清了清嗓子,念经似地开口了:

这第一件,关于财产。你名下这套七十平的房子,是我妈婚后要住的。为了让我妈有个保障,房产证上必须加上我妈的名字。另外,我今年国庆要结婚,女方家里开建材店的,条件好。人家要求在市中心买一套大三居做婚房,首付还差四十万。你临街不是有个小烟酒店吗?你把它低价盘出去,凑个四十万现金给我。”

听到这,我气得肺都要炸了。我的房子,凭什么加她名字?我的店,凭什么卖了给他出首付?

“接着说,第二件呢?”我强压着火,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周莉接着开腔了,扭着腰走到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叔叔,第二件是关于你们婚后的开销。听我妈说,你一个月退休金一万七?你一个老头子,吃能吃多少,穿能穿多少?这钱卡,婚后得交给我妈管。除去你们老两口每个月两千块钱的伙食费,剩下的钱,得雷打不动地拿出来补贴我。我在商场当柜姐,日常开销大,以后出嫁还得要一份体面的嫁妆。你当后爸的,不能一毛补拔吧?

一万七的卡交出来?一个月就给两千伙食费?剩下的全给这毫无血缘关系的闺女当零花钱和嫁妆?这哪是找老伴,这是找了个开银行的活祖宗啊!

“第三件呢?”我反笑出声,看着周强。

周强把纸条往前一推:“第三件最重要,关于养老和继承。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婚后不做重体力家务,你得雇个钟点工。以后万一你先走一步,这套房子的产权,还有你机械厂发的抚恤金、丧葬费,你那个定居在外地的亲生女儿一分钱也不能分,必须全归我妈所有。由我们兄妹俩来继承。

“哈哈哈!”

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七十平的客厅里回荡,震得茶几上的茶水都晃了晃。

“叔叔,你笑什么?我们这可是为了我妈后半生着想。你总不能白嫖一个大活人吧?”周强脸色变了,有些恼羞成怒。

我猛地收住笑,死死盯着苏慧:“苏慧,这也是你的意思?”

苏慧“噗通”一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捂着脸就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大为哥……我没办法啊!强强那女朋友家里催得紧,说要是国庆前见不到首付,这婚就退了,还要把强强给毁了啊!莉莉天天在商场跟那些有钱人比,过得也苦。你一个月一万七,死攥着钱能带进棺材里吗?你就看在我的面的面子上,帮帮这两个孩子吧。只要你答应了,以后我天天给你端茶倒水,当牛做马伺候你,还不行吗?”

周莉也在一旁撇嘴:“就是,叔叔。你死攥着那些钱有什么用?难道那几张纸,还不如我妈这个人重要?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妈,连这点东西都不愿意付出?”

看着苏慧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再看看这一儿一女市侩、自私的嘴脸,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到了脑门顶。

可我是干过车间主任的人,管过几十号刺头工人,我知道这时候要是掀桌子把人赶出去,苏慧往后肯定跟我断了。我心里对苏慧到底还有那么一丝旧情,看着她那可怜样,我心软了。

我想着,孩子不懂事,可能是大人没管好。只要我卡死大钱,把小钱给苏慧管,往后日子慢慢过,总能把这俩喂不饱的狼崽子给隔绝在外。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茶几前,一把将那张白纸撕成碎末,扔在垃圾桶里。

“周强,周莉,你们听好了。”我一字一句,拿出当年在车间训人的威严,“老子娶的是你们妈,不是娶你们这两个要债的。想让我卖店、加名字,没门!至于第三条,那是在咒我死,更不可能!”

周强猛地站起来:“那这证就别领了!”

“强强!你闭嘴!”苏慧尖叫了一声,拦在周强面前。

我冷笑了一声,看着他们:“不过,看在你妈伺候了我半年的份上,我退一步。婚后,我那一万七的退休金卡,可以交给你妈管账。家里的买菜、日常开销从这里面扣。至于剩下的钱,她愿意贴补你们多少,那是她的事,我不问。但房子和店,谁也别想碰。同意,下午就去领证;不同意,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周强和周莉对视了一眼。他们显然没料到我这个老头子骨头这么硬,不见兔子不撒鹰。

周强弹了弹衣服上的灰,皮笑肉不笑地说:“行,叔叔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当儿女的也不能拦着我妈奔幸福。退休金卡交出来,这可是你说的。下午,咱们去领证。”

事情暂时平息了,可我当时揣在口袋里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为了那点虚幻的黄昏温情,我做出了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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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在苏慧的百般催促下,我们到底还是把那张结婚证给办了下来。

刚结婚的前半个月,日子过得确实挺安稳。苏慧还是跟以前一样,把家里收拾得井井交条,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饭。我也履行了诺言,把那张存着一万七退休金的银行卡交到了她手里,密码也告诉了她。

我想着,一个月一万七,在这小城里怎么着也能过上神仙日子了。

可渐渐的,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每个月一号,是机械厂发退休金的日子。这天一大早,苏慧连早饭都不做了,雷厉风行地拉着我往楼下的银行ATM机跑。

“大为哥,快,去把钱取出来。”苏慧催促着。

我站在ATM机前,看着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被吐出来,一共一万七千块。苏慧像抢一样把钱夺过去,塞进她那个红色的人造革包里,死死抱在胸前。

“苏慧,你每个月把现钱全取出来干嘛?现在买菜不都是刷手机吗?放卡里多安全。”我皱着眉头问。

苏慧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说:“哎呀,你不懂。那菜市场的老头老太太,有的不会用微信,还是现钱方便。再说了,我……我最近身体不好,去抓了点高档的中药偏方,可贵了。剩下的我还想扯几尺好面料,给你做身春装。”

一万七千块,买中药和面料能花光?

不仅如此,我发现苏慧开始变得鬼鬼祟祟。每天晚上,她经常躲在阳台或者卫生间里偷接电话。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瞧见阳台上亮着烟头——不,是手机屏幕的光。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隔着玻璃门,听见里面传出苏慧压得极低的哭腔:

“强强,妈真的尽力了。这个月的钱刚发下来,我就全给你了……你还要?我哪还有钱啊!你叔叔天天盯着账本……你别去闹,算妈求你了,你要是去了,妈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我站在黑暗里,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涌。合着我这一万七,刚进她的口袋,还没捂热呢,就全进了周强那填不满的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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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的好戏,在一个周末下午,彻底爆发了。

那天是个星期六,我和苏慧正在客厅吃晚饭,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和一盘吃剩的红烧肉。

突然,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

“砰砰砰!砰砰砰!”

那架架势,不像是敲门,倒像是来抄家的。

“谁啊,催命呢!”我放下筷子,心里憋着火,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廉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烫着满头钢丝卷的大妈,身上穿金戴银,胖得像个水桶。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你就是林大为吧?”钢丝卷大妈一巴掌推开我,踩着高跟鞋“踏踏踏”地就往客厅里闯。

“哎,你谁啊?怎么硬闯民宅呢?”我急了,伸手去拦。

那两个男人猛地往前一站,拿胸口把我的手顶了回来。

苏慧一瞧见这大妈,吓得手里的饭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噗通”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扯着大妈的裤脚哭喊起来:“亲家母!亲家母啊!有话好说,强强在想办法了,你别在这闹,算我求你了!”

亲家母?周强那还没过门的未婚妻的妈?

那大妈冷笑了一声,从名牌包里掏出一叠纸,狠狠地拍在满是菜汤的饭桌上。

“好说?我跟你们家有什么好说的!”大妈指着苏慧的鼻子,“苏慧,你养的好儿子!今天要是拿不出钱就没完!”

我走过去,一把扯过桌上的那叠纸。最上面的一张,赫然是一张手写的欠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落款清清楚楚写着:周强,欠款人民币三十万元。

下面还附带了一堆高档家具、家电的订货退款单,上面全都盖着“已做退货处理”的红印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把欠条往桌上一拍,死死盯着苏慧,“周强不是缺结婚首付吗?这三十万的欠条又是哪来的?”

大妈冷笑连连,斜着眼瞅着我:“哟,敢情你这个当后爸的还被蒙在骨里呢?什么缺首付?全是骗你的!周强为了在我们家面前装有钱人,半年前订婚的时候,瞒着所有人,悄悄把我老公建材店里的一批价值三十万的建筑材料,偷偷倒卖给了别人!”

“什么?!”我惊得后退了一步。

大妈越说越气,吐沫星子横飞:“那三十万现金,早被他挥霍得一毛不剩!如今我们店里盘库,发现了这个大窟窿。订婚?还订什么!我女儿早就把他拉黑了!如今我老公天天带着人围堵他,要是不还钱,就直接告他!”

大妈往前逼了一步,指着苏慧,转头对我说:“老头,你懂了吧?你们领证那天老娘就在她租的破屋门口堵着呢!我放了狠话,那天周强要是拿不出十万块稳住我,我就去他物流公司把事情闹大,让他开除!苏慧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急着嫁给你,把你当成了最后一块能堵窟窿的肥肉!”

轰隆一声。

我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爆开了。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真相!

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黄昏恋,没有什么相濡以沫的后半生。从头到尾,我林大为就是个被算计得死死的冤大头!

我那一万七的退休金,我那七十平的房子,我那二十平的店,全在人家的算计里。苏慧用她的温柔和眼泪编织了一个网,就是为了把我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去填她儿子的无底洞!

大妈看我不说话,冷笑得更厉害了:“老头,我瞧你也是个正经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母子三人就是属水蛭的。你今天不掏钱,明天我就去你机械厂的家属院闹,让你这辈子抬不起头来!”

我死死攥着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慧,心里那点温情瞬间凉到了底。

“亲家母,这钱,是周强欠的,跟老林没关系啊!”苏慧还在那哭喊。

“闭嘴!没关系?他现在是你男人,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就是你儿子的钱!怎么没关系?”大妈吐了一口唾沫,“老头,三天时间,三十万。见不到钱,咱们法院见!”

大妈带着两个男人扬长而去,防盗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墙上的石膏线都落了一层灰。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桌凉透了的饭菜,再看看缩在墙角不敢看我的苏慧,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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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慧哭得撕心裂肺,过去拉我的裤腿:“大为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可强强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他要是背上官司,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啊!大为哥,你救救他,你那一万七的退休金,加上你存折里的老本,还有那间沿街的烟酒店,卖了肯定够三十万的。咱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一把将她推开。

“一家人?”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门,“老子辛辛苦苦干了四十年车间,攒下来这点家底,凭什么去给你儿子还债?”

苏慧看我眼神冷得紧,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可更绝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