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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上海博物馆东馆举行的“从莎士比亚到J.K.罗琳:英国文学家肖像与名迹展”,自开幕起便引来众多文学与艺术爱好者纷至沓来。近日,朵云轩艺术中心的“士与艺:当代作家学者书画展·2026”、觉群艺术空间的“心相——龚静艺术作品展”,以及著名作家、诗人赵丽宏关于绘画的新作,几乎在同一时间铺展开来——它们各自纷呈,却指向了同一个现象:文学与艺术正在上海密集地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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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古罗马时期,诗人贺拉斯在《诗艺》中便有类似名言“诗如画”。在今日的申城,这句话被多个展场一次次践行。

上博东馆的英国文学展,将五个世纪中82位作家的肖像与手迹并置于同一空间。莎士比亚那幅充满争议的生前肖像、狄更斯《远大前程》的亲笔手稿、勃朗特三姐妹唯一同框的画像依次陈列。展厅最深处,J.K.罗琳亲手绘制的霍格沃茨四学院徽章草图被特设“禁止拍摄”标识——她以文字创造魔法世界,却先以手绘让想象显形。展览将文坛巨匠的面孔与笔迹一同呈现,莎士比亚的眼神、狄更斯手稿上的删改痕迹,都在无声地流露出作家创作时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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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上博的展览视作一部国际文学史的厚重图录,那么朵云轩的“士与艺”则是一幅水墨写就的中国画卷。41位当代作家、学者,各择五句曾在生命中留下回响的诗文,以笔墨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对答。当茅盾文学奖得主周大新的笔锋落于素笺,矿工诗人陈年喜的墨痕跃然纸上,“古人心迹在今人腕下重获温度”这句策展语变得具体而生动。

上博与朵云轩的展览属于“集体书写”,而两位当代作家的个人“书写”,则是文学与艺术交汇时更为私密、更为柔软的部分。

龚静的“心相”展颇有意趣。这位著有20余部作品的作家,55岁始系统学习国画,从近五年创作中精选108幅作品亮相。画展取名“心相”,既是上海话中专注从容的做事态度,亦指内心相貌、精神映照——画作所呈现的,正是作者心灵的模样。她的画作命名颇具文学色彩:《但我知道你在那里深藏》《雪山不会记得看过雪山的人》《来,跟着我,我们去换一身紫衣》——这些充满叙事性的标题赋予画面以小说般的温度和张力,视觉之外又多了一层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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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宏《为母亲作画》的故事,则让文学与艺术的联姻回归到最为朴素的情感层面。当百岁的母亲不再言语,母子之间唯以一块白板上的图画交流。为母亲画画,是和母亲谈心,也是对往事的回忆。那些画后被擦去却被手机留存下的画面,最终转化为一本散文集,在作家与母亲之间完成了一场诗意的对话。

文学与艺术的联姻,在中国传统文脉中本就有深厚的根基。古人讲求“诗书画三绝”,文人雅士莫不将此视为至高境界。明代徐渭、唐寅,清代郑板桥,乃至近现代的吴昌硕、齐白石、丰子恺——他们用创作告诉后人:文学与艺术是一个文人精神世界的两翼。

这引出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当作家将创作从文字延伸到图像,会为文学带来怎样的反向滋养?赵丽宏那本由手机照片还原而成的《为母亲作画》,本意并非展示画技,而是记录一段用画画替代言语的时光。艺术在这里不单是被展示的对象,也成为文学得以深化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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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当下的展览热潮,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古老文脉的当代回响。只是古人将诗书画熔铸于一身,今人则更多以跨界对话的姿态,让文学与艺术在展厅中重新相遇。但它们的相遇并非单向的“为文字配插图”。在这些展览中,人们看到的恰恰是文学以另一种面貌“显形”。

当一座城市同时有数场文学艺术融合的展览出现,很难简单视其为巧合。上博东馆的英国文学巡礼、朵云轩的中国文脉回望、龚静的个人心相展、赵丽宏的亲情之作——它们以不同的方式回应着同一个命题:在这个媒介日益喧嚣的时代,人们依然渴望着文字和图像背后那个“人”本身。艺术不应该是冰冷的展品陈列,文学也不该只安静地躺在书架上。当两者彼此交融,文学的集体记忆被唤醒,艺术的私人情感被看见,更有温度的文化生态正在生长。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批展览热潮并非简单的“文艺跨界”噱头,而是一次文心与色彩的久别重逢。诗书画一体的传统并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出现在展厅里。

原标题:《新民艺评徐佳和:当文字“显形”——上海展览热潮中的文学与艺术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