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几十年后,吉鸿昌的女儿吉瑞芝回忆道道:“这是父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吉鸿昌去世之时,女儿吉瑞芝不过两岁,尚不知世间何为生离死别。
1934年11月24日,年仅三十九岁的吉鸿昌在北平炮局胡同陆军监狱留下了这首气壮山河的绝命诗,以一种近乎倔强的方式直面死亡。
奇兵如风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吉鸿昌的本名叫恒立,河南省扶沟县人。1913年,还不满十八岁的他步行到郾城投军,顺利入了冯玉祥的部队,因骁勇善战、屡立奇功,行军中人称“吉大胆”,从士兵一路升迁,文职做到宁夏省政府主席,军职升到二十二路军总指挥。
然而即便官至高位,吉鸿昌也从未忘本,他有一只烧制着“作官即不许发财”七个字的细瓷茶碗随身携带了一辈子。
上面的字既是父亲吉茂松的叮咛,也是他为人的根本。
1930年,蒋介石命令他率部进攻鄂豫皖苏区,吉鸿昌断然拒绝执行这种让中国人自相残杀的命令,随即便被解除兵权,被迫出国“考察实业”,实则就是流放。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民族危亡关头,个人的荣辱得失算得了什么。1932年,淞沪抗战的炮火刚一打响,远在海外的吉鸿昌便毅然秘密回国,当年秋天,他在北平加入了我党。
从此,这位旧军队出身的高级将领,彻底把自己交给了民族解放的事业,当然了这也成为了后来老蒋格外记恨他的原因。
慷慨悲歌
1933年5月,吉鸿昌与冯玉祥、方振武在张家口树起了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的大旗,出任第二军军长兼北路军前敌总指挥。为了筹措军费,吉鸿昌毁家纾难,让妻子胡洪霞变卖了家中价值六万元的产业,尽数用来购置枪支弹药。
也是在那一年,吉鸿昌率部北征,所向披靡,三战连捷,相继收复康保、宝昌和沽源。
多伦一役,吉鸿昌赤膊挥刀冲锋在前,与日伪军血战五昼夜,硬生生将这座失陷七十二天的塞外重镇夺了回来。
这一战也是自九一八事变以来,中国军队头一回从日军手中收复失土。
然而,这支令国人振奋的抗日武装,随即遭到了蒋介石当局的围剿,何应钦指挥十六个师与日军成夹击之势扑来,同盟军腹背受敌,最终在弹尽粮绝中悲壮失败了。
同盟军解体后,吉鸿昌潜回天津,并未消沉。他在法租界的家中设立了秘密联络站与印刷所,同宣侠父、南汉宸等人组建了中国人民反法西斯大同盟,四处联络原西北军中的反蒋抗日力量,准备重新竖起武装的旗帜。
然而,吉鸿昌的行踪被国民党军统特务牢牢盯住。1934年11月9日晚,吉鸿昌在天津国民饭店以打牌为掩护,与李宗仁的代表刘少南进行秘密会谈时,遭到军统特务的突袭暗杀。
混乱中,偏巧打牌刚刚换了座位,特务丧失准头,刘少南当场身亡,吉鸿昌肩部负伤,随即便被法租界工部局逮捕。
几天后,法租界当局将吉鸿昌引渡给了北平军分会,关押进了炮局胡同的北平陆军监狱。
人间冷暖
在吉鸿昌身陷囹圄的那段日子,一场看似热闹的营救也在政坛上拉开帷幕,而各色人等的态度,冷暖自知。
吉的老长官冯玉祥的确多方奔走,造舆论、求元老,甚至亲自向蒋介石求情,但皆如泥牛入海,无济于事。
此时手握重兵、坐镇山东的韩复榘,这位同样是冯玉祥一手提拔起来的西北军旧部,此刻却选择了明哲保身。
韩复榘与吉鸿昌曾是同僚,同出冯门,彼此亦有惺惺相惜之意,但他心里透亮,此时若公开发声施救,势必触怒蒋介石,稍有不慎,自己的地盘和兵权就会付之东流。
权衡之下,韩复榘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韩的默然,在当时的军政格局中并非孤例,却实实在在让当年的老西北军们寒心。
11月24日,蒋介石的密电最终抵达北平:就地枪决。行刑前,吉鸿昌要来了笔墨,给妻子胡洪霞留下一封遗书,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夫今死矣,是为时代而牺牲。”
写完之后,吉鸿昌坦然走到行刑位置,要求搬来一把椅子,端坐其上,喝令刽子手当着自己的面开枪。
他说,自己一生光明正大,死也不能倒下,更不能背后挨枪,他得亲眼看着敌人的子弹是怎么打过来的。
一声枪响之后,吉鸿昌仰面靠在椅子上,热血洒在了炮局监狱冰冷的土地上,年仅三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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