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抢救了四个小时。
医生出来时,口罩还没摘。
暂时稳住了。
但后续费用不能再断。
我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小公寓当天晚上就签了合同。
低价急售,买方几乎没犹豫。
我拿到定金后,第一时间去缴费。
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家属一个人?
我嗯了一声。
丈夫呢?
我没回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难堪。
我明明结了婚,却像一个没有家属的人。
晚上,我回去拿证件。
刚推开门,就听见客厅里有女人的笑声。
乔念坐在沙发上。
她面前摆着一份庆功蛋糕。
沈祈渊正在给她切蛋糕。
看到我,乔念立刻站起来。
许棠姐,你回来了。
她叫得很乖。
脖子上却戴着一条钻石项链。
我认得那条项链。
上个月我生日时,在商场柜台多看了两眼。
沈祈渊当时说:
这种东西溢价太高,不适合你。
现在,它戴在乔念脖子上。
沈祈渊皱眉看我。
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向他。
这是我家。
乔念脸色僵了一下。
沈祈渊把蛋糕刀放下。
念念今天路演成功,我带她回来拿份资料。
顺便庆祝一下。
顺便。
我妈在医院里插着管子,我卖掉房子凑钱。
他在我们的家里,给另一个女人庆祝。
乔念低头,声音轻轻的。
许棠姐,你别误会。
沈总只是怕我第一次融资紧张,才鼓励我。
她说着,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这个也是团队奖励,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走过去,把桌上的蛋糕盒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祝念念首战告捷,未来可期。
字是沈祈渊的。
他曾经连我的生日蛋糕都嫌贵,说这种仪式感没必要。
我没有哭,也没有骂。
只是回卧室,打开抽屉收拾证件。
沈祈渊跟了进来。
你又摆脸色给谁看?
我把结婚证放进包里。
让开。
他挡在门口。
许棠,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理喻。
乔念比你小那么多,人家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
我作为上级照顾一下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
我妈也一个人在ICU里。
你照顾过吗?
他被噎了一下。
很快又冷下脸。
你妈的事和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乔念还有未来。
这句话出口后,房间里安静了。
沈祈渊自己也意识到了。
可他没有道歉。
只是别过脸,低声说:
我的意思是,投资要看回报。
我看着他。
胸口像被硬生生剜开。
我妈没有未来。
所以不值得。
我也没有未来。
所以不配。
我拎起包,从他身边走过去。
客厅里,乔念正拿着叉子吃蛋糕。
看见我,她像是鼓起勇气,轻声说:
许棠姐,其实女人还是要独立一点。
不能什么事都指望男人。
我停下脚步。
沈祈渊站在我身后,没有制止。
我看着乔念,忽然笑了。
这句话,他教你的?
她脸一红。
我点点头。
那你记牢。
等他有一天觉得你没有回报了,你也会听见这句话。
乔念的笑僵住。
沈祈渊冷声开口:
许棠,你够了。
我没有回头。
下楼时,小腹一阵坠痛。
我扶着电梯墙,缓了很久。
掌心全是汗。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许女士,您母亲情况再次恶化,请马上回来。
我眼前一黑,差点跪在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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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第二次病危,是在晚上九点十七分。
护士跑出来叫我时,我正在缴费窗口前求工作人员再宽限半小时。
许棠,病人血压掉得很快,医生让家属马上签字!
我手里的银行卡被退出来。
余额不足。
那一瞬间,我连腿都是软的。
我扶着窗口站稳,拿出手机给沈祈渊打电话。
第一遍,他没接。
第二遍,还是没接。
第三遍接通时,背景音很吵。
我哭着开口:
沈祈渊,我妈又进抢救室了。
医生说要马上补缴费用,不然后续药上不了。
你先借我三十万,就三十万,我以后一定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许棠,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钱不能这样没有计划地往里砸。
我愣住。
她是我妈。
她现在在抢救。
我知道。
他的语气甚至带了点不耐。
可你也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不能一出事就指望别人替你兜底。
你妈生病是你家庭里的风险,不是我的投资义务。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祈渊,你叫了她六年妈。
那也不代表我要为所有不可控结果买单。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着脾气教我。
许棠,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永远不肯成长。
遇到事只会哭,只会求我,只会把压力转嫁给别人。
我给你发过网贷平台,也告诉过你可以卖房、借款、申请救助。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医生在里面抢我妈的命。
而我的丈夫,在电话里教我独立。
我闭了闭眼。
眼泪砸在缴费单上,晕开一小片。
那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是乔念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没回答。
可我听见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软。
沈总,我肚子好像还是有点疼…
沈祈渊立刻压低声音:
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握着手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祈渊,你现在要带她去医院?
他语气一顿。
随即冷下来。
乔念刚才路演结束后不舒服,我送她检查一下。
她一个小姑娘在这里没有亲人,我作为上级照顾一下,合情合理。
我笑了一声。
我妈也没有别人了。
我也没有别人了。
他沉默几秒。
许棠,你不要总是用这种话绑架我。
乔念只是急性肠胃炎,检查完我会过去。
你先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
这四个字落下来时,我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护士又从抢救室门口跑出来。
许女士,费用到底能不能补上?医生在等!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手机那头,沈祈渊还在说:
你冷静一点。
别每次都把事情闹得像天塌了一样。
成年人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只会求别人。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攥在掌心,慢慢蹲了下去。
小腹在这时猛地一坠。
像有人拿刀从里面狠狠划了一下。
我低头,看见裤子上洇出一点红。
我扶着墙站起来,想去叫医生。
可抢救室的门先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沉重。
许女士。
我们尽力了。
病人心脏骤停时间太长,抢救无效。
请节哀。
节哀。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缴费单慢慢滑到地上。
我妈被推出来时,脸上盖着白布。
我扑过去,想叫她。
可喉咙里像塞满了碎玻璃,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护士扶住我。
家属,你脸色很差。
我低头。
血已经顺着腿往下流。
她脸色一变。
你怀孕了?
我想点头。
可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我被推进急诊时,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沈祈渊的名字。
我没有力气接。
护士替我拿着手机,犹豫着问:
要通知家属吗?
我盯着那两个字。
家属。
多可笑。
我摇头。
没有家属。
我自己签。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听见医生低声说:
出血量不少,胎心已经没有了。
我闭上眼。
这一晚,我没有了妈妈。
也没有了孩子。
而沈祈渊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乔念只是急性肠胃炎,挂完水就没事了。
他说后来才想起我。
于是买了一杯热粥,慢慢赶来医院。
他推开急诊走廊的门时,正好听见护士在交班。
ICU那个许女士的母亲抢救无效,已经送太平间了。
她本人刚做完清宫,身边也没人,怪可怜的。
沈祈渊手里的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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