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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深处有人家:中国古代文人置业志》,黄强 黄沐天 著,弦歌 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出版

衣食住行,住在第三位,其重要性无须赘言。安居乐业,是中国人强调的一种生活状态,所谓安居乐业,只有安居了,才能乐业。作者从大量的史籍、文献中梳理古代中国社会置业史料,揉合现代置业观点,进行分析、归纳,从而将不为大家熟悉的古人置业行为呈现给读者。让今天的人们也了解古人的置业,欣赏用毕生精力构筑的美园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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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的居所有三处

归隐山林,无论追求怎样的境界,想达到什么目的,仍然需要生活,隐士毕竟不是神仙,可以不食人间烟火。这就带来一个问题,隐士如何生活?吃什么?如何居?陶渊明挂官归隐,并不是浪迹天涯,成为闲云野鹤。他选择了回归故里,在位于庐山的田庄,以自耕自作、饮酒作诗的方式,沐浴阳光,享受生活。

明代马轼绘《归去来辞图卷》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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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马轼绘《归去来辞图卷》局部

不为五斗米折腰而辞官,不受嗟来之食。在人们的思维定式中,陶渊明辞官后失去了收入来源,家庭生活一定非常清贫,甚至可能处于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窘困地步。其实非也。陶渊明并非贫穷、潦倒之士。陶渊明系出名门,曾祖父陶侃是东晋开国元勋,官至大司马,都督八州军事,荆、江二州刺史,封为长沙郡公,跻身官贵显达行列。祖父陶茂(一说陶岱)做过武昌太守,到了陶渊明时,家道虽然中落,家里仍然有房有田,仍然是有房产的地主阶级。

五代南唐、北宋僧巨然绘《陶渊明归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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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南唐、北宋僧巨然绘《陶渊明归隐图》

逯钦立先生在其校注的《陶渊明集》里称,陶渊明故居有三处,其一便是园田居,在庐山南麓,也就是陶渊明归隐后的主要居所。朱自清先生说:“渊明始居柴桑,嗣三经移居,上京、南村、浔阳是也。”逯钦立先生说的陶渊明故居三处,当不包含陶渊明的祖居,依据朱自清先生的说法,那么陶渊明的故居是指其三次移居之后的住宅。

从陶渊明自己撰写的诗句中,我们也可以看到陶渊明家产的信息。他在《归园田居·少五适俗韵》中称:“开荒南亩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十余亩土地,八九间房屋,足以自耕自足,养活自己。在东晋时期,社会交往并不像唐宋时期活跃,没有出现发达的城市,人居生活仍然以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为主。十来亩田地可以自己种植,也可以租给农户,收取租金,这为陶渊明衣食无忧的生活提供了必要的物质保障。

陶渊明的置业行为

在东晋动荡的时代,社会物质匮乏,但是生活消费的标准也很低,陶渊明还不时有酒喝,过着快活如神仙的日子。如果他经济困窘、无衣无食,如何能整天陶醉在酒乡之中?古代的酒都是用粮食酿造的,必须有富余的粮食换酒或酿酒,或以钱购买,才能饮上酒。以陶渊明的个性,不受嗟来之食,他又如何会举债沽酒,或者长期借钱生活?廖仲安先生认为:陶渊明“出仕彭泽令的动机,是为归隐生活作物质的准备。说穿了,也是为了归隐以后能有酒喝,有饭吃”。

从陶渊明为官情况分析,其才高气傲,不屑与时俗同流合污,官职较小,官俸显然不会太高,以他的个性、人品,陶渊明也不会中饱私囊、贪污腐化。加上喜爱饮酒,每月的破费不少,低收入、高消费,陶渊明又如何有余钱添置房产、土地?因此,笔者有理由认为,陶氏家族的房屋与田地,主要是其祖上的遗产,只有消耗,没有积蓄,以致到了陶渊明手上,只剩十来亩田地、八九间房屋。

用现在的眼光来审视陶渊明,他是个杰出的诗人,然而他确实不是一个理财能手。事情往往存在这样的矛盾,才高八斗的文人作文写诗是把好手,献媚权贵却不擅长。

尽管祖上的田产房产所剩不多,陶渊明辞官后,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还是绰绰有余。陶渊明为官时,家里有佣人,用得起佣人,说明他家的生活水准高于一般社会家庭,他们必须有余钱能支付佣人的工钱,如果佣人是长工,还要有房屋供其居住。他辞彭泽令归来时有“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这样的农民,其实是个地主,至少是个生活安逸、收入稳定的富农或上中农。正如颜延之《陶徵士诔并序》中说的,陶渊明是个“爵同下士,禄同上农”的诗人,才可能有“白日掩荆扉,虚室绝尘想”的悠闲生活。我们从陶渊明的田园诗中,体验到的是他对田园生活的欣赏、劳动的愉快,而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因为他的生活原本就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寒生活。他的劳作,不全是为口腹之需,而是劳动与体验。

明代唐伯虎绘《东篱赏菊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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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唐伯虎绘《东篱赏菊图》

有物质保障,衣食无忧,才可能有富裕的时间、充沛的精力,寄情山水,激发思维,创作诗文。“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桃花源记》则更是陶氏追求理想的登峰造极之作:

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在他的生活中,房屋乐业,道路相通,鸡犬鸣吠,“相命肆农耕,日入从所憩。桑竹垂余荫,菽稷随时艺;春蚕收长丝,秋熟靡王税”。(《桃花源诗》)没有生活的体验、感悟,哪有作文的挥洒?

原标题:《采菊东篱下之前,陶渊明早已完成“房产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