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她前男友确诊了白血病。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骂他活该。
毕竟当年那个男人在她车祸截肢最需要人的时候,带着她闺蜜私奔去了国外。
可她接到电话那晚,坐在床边沉默了整整四十分钟。
然后跟我说:“何彦,我要去配型。”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配型意味着什么。
直到医生把那张妊娠终止同意书递到我面前。
“骨髓移植前必须停止妊娠,这是硬性条件。”
我爸在ICU里已经下了两次病危通知,每天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孙子几个月了。
我求她,“林晚宁,我爸就想看一眼这个孩子,他可能撑不到下一个。”
她抱着肚子哭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签了字。
“我恨他,恨到骨头里,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他死。”
“那你做得到眼睁睁看我爸死?”
她没回答。
手术那天,我坐在妇产科走廊的长椅上,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谢谢你女朋友,她果然还是最心疼我的。】
我把手机攥到屏幕碎裂,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边干呕了十分钟。
林晚宁,你嘴上说恨入骨髓,身体倒是比谁都诚实。
这场三个人的戏,我不演了。
......
“何彦,你蹲在垃圾桶旁边干什么?”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身。
胃里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翻江倒海地疼。
林晚宁站在走廊尽头,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她脸色苍白,右腿因为装了假肢,站立的姿势微微有些僵硬。
那原本高高隆起的肚子,此刻已经彻底平坦了。
五个月。
那个已经会胎动的孩子,就这么变成了一团医疗废物。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沉默感到不满,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引产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我恢复两天,就可以去给顾辰抽干细胞了。”
她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汇报一件工作。
我躲开她的手,把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林晚宁低头看向屏幕。
上面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谢谢你女朋友,她果然还是最心疼我的。】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顾辰现在发着高烧,神志不清,他胡说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
“何彦,你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什么?”
我笑了,笑得连肩膀都在发抖。
“我跟他计较?”
“林晚宁,三年前他拿走你全部的理赔款,带着你最好的闺蜜跑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快死了?”
“你躺在手术室里被迫截肢,疼得想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他?”
她脸色变了变,猛地拔高了音量。
“我说了我恨他!”
“但这是一条人命!何彦,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血?”
“孩子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有,可顾辰如果等不到骨髓,他马上就会死!”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捏碎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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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
原来在她的心里,我才是那个冷血的人。
我看着她平坦的肚子,眼眶一阵酸涩。
“林晚宁,我爸在ICU里,昨天晚上又下了一次病危通知。”
“他每天都在问,晚宁的肚子是不是又大了一圈,他死之前能不能抱一抱孙子。”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把他的孙子杀去救你的前男友,你让他怎么活?”
林晚宁不耐烦地撇过头。
“你爸那是慢阻肺,老毛病了,养一养总能挺过去的。”
“顾辰不一样,他得的是白血病,等不了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顾辰”两个字。
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连按免提的手都在抖。
“辰辰,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男声,带着几分刻意的造作。
“晚宁,何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其实我刚才给他发了短信,想感谢他把你让给我……不,是感谢他同意你来救我。”
“可能是我嘴笨,惹他不高兴了。”
林晚宁狠狠瞪了我一眼,对着电话的声音却柔得能滴出水。
“他没生气,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顾辰在那头咳嗽了两声,虚弱地喘息着。
“晚宁,我好疼。那个引产手术……你一定也很疼吧?”
“要是为了救我,让你受了委屈,我宁愿去死。”
林晚宁急得红了眼眶,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不疼!你别胡说八道,你一定要给我好好活着!”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因为另一个男人紧张得浑身发抖。
昨天她躺在手术室里,签下那张终止妊娠同意书时,一滴眼泪都没掉。
护士推着一辆铁皮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晚宁家属是吧?”
护士把文件递给我,语气公事公办。
“这是引产胎儿的遗体处理同意书。”
“你们是打算自己带走安葬,还是交由医院作为医疗废弃物统一焚烧处理?”
我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
那是我期盼了五个月的孩子。
是我买了一整个房间的婴儿床、小衣服、玩具,满心欢喜准备迎接的生命。
林晚宁挂断电话,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
“交由医院统一处理吧。”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
“你说什么?”
她皱起眉头,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只是个五个月的胚胎,带回去干什么?还嫌不够晦气吗?”
“赶紧签了字,我还要去血液科看顾辰的化验指标。”
护士把笔递给我。
我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笔。
“我不签。”
我咬着牙,盯着她的眼睛。
“林晚宁,这是我的孩子,我要带他走。”
她一把夺过护士手里的笔,在单子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是产妇,我说了算。”
她把单子塞回护士手里,转身就走。
假肢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磕哒声。
走到拐角处,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何彦,你如果真这么闲,就去把顾辰后期的住院费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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