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鹤峰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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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原载于2020年版《浔阳往事》,经九江市浔阳区政协文史委员会授权刊发,编者对原文做了必要的修订。
1937年(民国二十六年)7月卢沟桥抗日战争爆发后,日本侵略军沿京沪铁路与长江水路,于同年11月12日攻陷我国当时的首都南京,又克芜湖、陷安庆,向九江逼近。当时,九江市成了保卫武汉的一大屏障。
1938年春,日本侵略军在台儿庄会战受挫后,稍事休整,即于7月初沿江西上,企图攻占九江后继续进攻武汉。
7月,驻河南密县一带之陆军第九预备师接到重庆军事委员会军令,命令该师改归第六十六军(军长李汉魂兼师长)建制,即乘火车经汉口开往九江待命。
该师接到命令后,即星夜集结到平汉线上的新郑火车站,搭乘火车向汉口进发。新郑至汉口不足五百公里,由于军运繁忙,铁路交通拥塞,加上敌机不断袭击,走了两天两夜才到达汉口。在汉口稍事整补,即于7月10日搭乘轮船顺江东下九江。东进途中,连续遭到了敌机猛烈袭击。因我军当时之防空武器不足,为避免更大的伤亡,遂改在富池口(距九江市约八十八里)登陆,徒步向九江市前进。7月15日到达九江。该军其他两师也陆续到达。
九江备战情形
我师到达九江不久,即接军司令部战况通报,得知扼守九江下游马当要塞之我一六七师业已撤退,马当失守。日军之海军扫雷队,在其陆军波田支队之掩护下,越马当而上,继续进行扫雷作业,向九江逼近。
此时我铁道兵部队,已开始拆除南浔铁路九江至德安段之道轨和一些铁路设施,作断敌南下之计。海军布雷队也在九江江面开始敷设水雷,防止敌舰进入九江水域。
九江市民开始向后方疏散。部分居民的屋顶和墙壁上刷有第三国国旗之标志。传说有这个标志,可免遭日本飞机之轰炸与破坏。这是九江市某些居民的做法。帝国主义教会以此欺骗群众,搜取了大量金钱。每一标志要花五十元至一百元旧币。
九江市西端之龙开河铁桥,为沟通龙开河东西两岸之唯一交通孔道,已建有数十年之历史,耗资数十万元。为防止敌人利用,计划将其炸塌。这件事在师司令部引起了一场争论。有人认为炸桥可惜,并担心因此而遭到九江市民之责难;有的人说为了作战之需要,只好忍痛牺牲。最后师长张言传达上级指示,说九江不守,留桥何用,遂将该桥炸塌。
为防止日军进攻,守军将龙开河铁桥炸塌
我军的防守部署
7月18日,军司令部在九江南郊十里铺召开全军团长以上军官会议。第九预备师师长张言传、参谋长林震秀、团长胡方行、陈玉田、毛岱钧等五人参加了会议。
全军参加会议的共三十余人,先由军长李汉魂讲话。他在讲话中讲了当前的敌情与本军的任务,勉励全体官兵要坚定必胜的信念,完成必胜之任务。他说,本军此次之作战任务是防守九江,第九预备师承担这个任务是适当的。该师虽是抗战开始新编部队,但其官兵素质优良,军官多是军校分配来的学员,士兵也多是荣誉军人,是战斗力较佳的一个师。
第九预备师师长张言传却在讲话中说:“第九预备师官兵素质优良我不否认,但是这个师究竟是个新编的部队,其协同作战之精神尚待考验。现在要说第九预备师是个战斗力强的部队,未免言之过早,请军长考虑。”
军长李汉魂接着说:“现在就把守备九江市区的任务交给你,不正是一个很好的考验机会么?”
经过一番争论,第九预备师终于接受了防守九江市区的任务。
日军炮击下的九江镇江楼
全军各师之部队部署是:第九预备师担任西自八里湖东岸经九江市沿江之滨江路、浪井,东至镇江楼宝塔(含)线之守备任务;第九十师担任北自镇江楼宝塔经长岭山湖、姑塘南至咸家垅之守备任务;第六十一师为军预备队,待命于和尚坂附近。军司令部在十里铺。预备师部设在市区花园饭店。
构筑城防工事
第九预备师接到军司令部之指示后,于7月19日召集全师营长以上有关军官之会议,传达了全军会议精神,并由师长张言传亲自率领参会军官到实地勘察了全师之防守阵地,分别落实任务。
全师官兵立即日以继夜地开始构筑防守工事。
浩浩东去的长江流水和巍巍屹立的庐山,就在战士们的眼前,使战士们倍感祖国锦绣山河的可爱,激发了他们保卫九江、与日本侵略者血战到底的决心。
为了防止敌人利用沿江各船泊码头登陆,我们实行“焦土抗战政策”,以破釜沉舟的决心,拆毁和爆破了部分船泊码头等有关设施。
此时,日本飞机不断轰炸九江市区,把日商所办的日清公司的仓库墙壁亦炸毁多处。仓库内藏有自行车两千余辆、留声机一千多部、冰糖一千多袋。师司令部指示全师官兵不得擅自拿走仓库中的任何物资,并将倒塌的墙壁予以修复,使仓库中物资基本未动。我们坚守国际信义的精神,使日商深为叹服。
与此同时,滨江大道中段的德国领事馆外的围墙,紧靠我军前线阵地。因战斗需要,我军将院墙挖了一个方圆不足一平方米的孔洞,作为机枪阵地的射击孔。德国领事馆人员竟借故无理取闹,向重庆军事委员会诬告我军破坏了他们的财产。经司令部派员到现场勘察,揭穿其谎言,德方人员无言以对,悻悻而去。
7月中旬末,敌人近迫彭泽。军长李汉魂亲到第一线,视察了我师之防守阵地,并作了指示。
全师官兵们正在骄阳似火的酷暑中,日夜不停、汗流浃背地构筑工事时,有武汉、南昌等群众团体携带暑药(八卦丹、万金油、仁丹等)及大批汽水前来劳军,官兵顿觉有凉风习习之感。
市区防守战
7月26日,敌之先头部队之波田支队,已到达湖口附近,其炮舰数艘,驶进鄱阳湖游弋,向我岸上作搜索性的射击。似有向我右翼之第九十师阵地进犯之企图。同日,大批敌机(约有一百架次)向市区东南部不停地轮番轰炸,田园庐舍顿成灰烬,我军民均有伤亡。
7月26日下午,师长张言传亲率参谋人员,再度亲自观察全师第一线阵地,战斗一触即发。
7月26日夜,敌机活动稍事减弱。师政治部工作人员全体出动,动员尚留在市区内之居民,劝其即刻撤至安全地区,免遭战火伤害。
被日军炸毁的大中路同庆银楼地段商铺
7月27日拂晓,敌之海军扫雷队,在其空军掩护下,到达锁江楼以东水面,强行扫雷作业,并以猛烈炮火击中了我锁江楼宝塔。我在江面上敷设之水雷,有一部亦被其炸毁。接军司令部战况通报得知,当天中午,约有一个联队之敌,在其炮火掩护下,向我右翼之第九十师阵地猛烈进攻,双方展开激烈战斗,直至黄昏,尚在进行中。
我在锁江楼附近之战防炮兵开始还击,击伤敌舰一艘。入夜,敌之海军扫雷队在其飞机投掷的照明弹照明下,继续强行扫雷作业。我在江面上敷设之水雷又被其炸毁很多。
7月28日天色未明,夜色朦胧中,敌舰艇十余艘驶进九江江面,开始向我全线阵地炮击。黎明后,敌机三十余架在九江市区上空低飞侦察、扫射、轰炸,其中有敌海军之水上飞机数架直接落于九江江面,与其舰艇联络加油。我军当即猛烈射击,双方约对射三小时后,敌舰开始施放烟幕,一时长江江面烟雾弥漫,咫尺不辨。
敌舰乘机放下橡皮登陆艇二十余支,满载敌兵,在其猛烈之炮火掩护下,向我浪井附近之沿江阵地驶来,似有突破我阵地之意图。我军沉着应战,待其驶到我阵地前约三百公尺水面附近,我一举以集中的猛烈火力向其扫射,激战约三十分钟,敌橡皮登陆艇被我击沉七、八艘,一百余名敌兵落水泅逃,其余十余艘也被我痛击后,狼狈逃去。
龟缩在街角的日军陆战队
这时,我战防炮兵向敌舰实行抵抗射击,予敌以很大之威胁。
10时许,接到军长李汉魂命令,敌主力正在全力进攻我第九十师阵地,其重点指向姑塘(威家以北),该师应严守阵地,阻敌登陆。敌炮火及飞机扫射轰炸益加激烈。我军阵地附近之大多数建筑物遭其摧毁,有数处起火,标有第三国国旗标志之建筑物亦未幸免。我二十七团阵地工事也有数处被摧毁,但经该团官兵们之奋勇抢修下,得以立即修复。
激战中,敌舰一艘被我炮击中起火。十二时许,敌再度施放烟幕,放下橡皮登陆艇近三十艘向我龙开河方面阵地冲来,企图强行登陆。激战约一小时,敌登陆艇三只被我击沉,另有三只靠近了龙开河岸,登上了滨江路。我第二十六团立即组织了强大的逆袭兵力,与登陆之敌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反复冲杀约两小时,登陆之敌大部被我军歼灭(约六、七十名)。残敌见状不支,仓惶乘艇逃去。我又乘机击沉其登陆艇数只。在双方冲杀中,我阵亡营长一名,连排长七名。
此时,我友军第九十师方面之战斗亦万分激烈,双方伤亡惨重,军司令部已派预备队一部驰往增援。
敌舰上之炮火重点移向龙开河以西至八里湖之间。下午四时许,敌舰将所有之橡皮登陆艇全部放下。满载敌兵再向我龙开河附近阵地冲来。我二十六团官兵以誓死之决心,在龙开河畔与敌展开了殊死搏斗,枪声大作,杀声震天。混战中,敌兵一部乘机登陆,向龙开河铁桥附近冲来,我第二十六团第一营官兵与其进行白刃战,反复冲杀至黄昏,龙开河西岸阵地一部被敌占领。敌陆续登陆支援,与我形成了隔河对峙状态。第二十六团又阵亡营长以下军官十余名,入夜后战况稍转沉寂。
日军进入扫荡西门口一带
夜九时许,师司令部决定使用一个营之预备队兵力实行逆袭,夺回龙开河西岸阵地。夜十一时许开始向敌逆袭时,突接军长李汉魂命令,敌主力已在姑塘(咸家以北)登陆,有向九江市区迂回之意图。该师应于明(二十九)日二时开始经十里铺、莲花向赛阳转进。后卫部队不得早于明(二十九)日五时前通过十里铺。
第九预备师接到命令后,除仍以一部向龙开河西岸之敌佯攻外,主力全部于7月29日黎明前撤出了九江市区。在整个战役中,全师共伤亡军官三十余名,士兵三百余名,敌方伤亡至少也在三百人以上。
(本文作者高鹤峰,原任国民党第六十六军第九预备师上校政治部主任、中校参谋等职。文中提到九江沦陷时间为1938年7月29日,可能记忆有误,历史档案记载为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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