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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这地界儿,打根上就是水喂出来的。

明永乐二年(1404)设卫筑城,九河下梢,海河在三岔河口拐了弯,成了天子渡口。

早先大直沽的渔盐码头就人烟稠密,漕船连樯,扛活的号子粗粝短促。

一碗锅巴菜下肚,绿豆面薄饼切条,浇素卤、麻酱、辣油,香醇顶饱,跟天津人一样不玩虚的。

天津人乐呵豁达,根儿在五方杂处的码头。

天津话是方言孤岛,腔底嵌着明初皖北军户的乡音。

天后宫皇会酬神娱人,杨柳青年画勾填彩印,泥人张彩塑捏出世态,这是卫嘴子对日子的敬重。

茶馆里相声抖响包袱,仿佛能把苦咸的河风都拌成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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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上更见本色。

煎饼馃子讲究绿豆面配馃篦儿,摊圆磕蛋,卷起酥脆。

狗不理包子水馅半发面,十八个褶,过去码头苦力打牙祭。

津菜善烹河海两鲜,罾蹦鲤鱼带鳞炸烹,酸甜酥香;

贴饽饽熬小鱼柴锅熬得鲜入骨。

五大道两千多幢小洋楼列成万国建筑,可钻鼻子的,仍是煎饼摊飘来的热乎气。

六百年了,天津卫那股咸鲜温厚的底味,从没凉过。

今天,跟您聊聊,除了包子,麻花,油炸糕之外,天津这10样美食,更是王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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罾蹦鲤鱼

1900年天津码头乱成一锅粥。

天一坊饭庄来了帮地痞,把"青虾炸蹦两吃"喊成"罾蹦鱼"。

侍者一纠正,人家拍桌子要砸店。

堂头脑子转得快,说有这菜,扭头冲后厨,

挑大活鲤,不去鳞,沸油速炸,浇汁上桌。

就这一急,急出一百多年的名菜。

博物学家陆文郁后来写诗记这事:"名传第一白洋鲤,烹做津沽罾蹦鱼。"

1977年断档多年后重新挖出来,后来还传到了日本。

做法讲究。

1.5斤往上的活鲤,从肚子开刀取脏,鳞不能动

贴脊骨断肋骨,大骨剁两刀,头底劈一刀——鱼趴盘里,尾巴翘着。

油烧九成热,背朝下先炸定型,翻面浸炸20分钟,骨酥鳞脆。

另起锅,独流老醋加白糖熬汁,湿淀粉勾芡,花椒油一淋。

热鱼碰热汁,"吱啦"一声——大酸大甜,鳞脆肉嫩,连骨头都能嚼。

天津卫人讲话实在:"介菜,得趁热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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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牛尾

这菜有年头了。

清朝末年就有,距今100多年

中国烹饪协会评的天津十大经典名菜,头一个就是它。

传说乾隆微服私访,撞见一屠夫,身板结实,脸红扑扑的。问他吃嘛养的?

屠夫咧嘴一乐:好肉都卖了,自个儿就啃牛尾巴。

乾隆回京让御膳房照做,吃完直点头。

这事儿真假不好说,但天津清真饭店里,红烧牛尾确实是压桌的硬菜,达官贵人宴请宾客,没它撑不起场面。

做法不复杂,但费工夫。

牛尾冷水泡1小时,换水两三回,拔尽血水。

冷水下锅焯透,捞出洗净。

锅里爆香葱姜蒜、甜面酱,加高汤,小火炖2到3小时

出锅前放胡萝卜,收汁勾芡。

成菜色泽枣红,肉软烂脱骨,筷子一拨肉就下来了。

口味咸鲜醇厚,带一丝回甜,汤汁浓稠挂勺。

嘿,介才叫嘛叫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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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珍豆腐

这道菜,根子扎在清代康熙年间

袁枚随园食单》里记的那道"王太守豆腐",本是宫廷御膳,山珍海味配嫩豆腐,金贵着呢。

后来漕运一通,江浙厨子到了天津卫

本地师傅一拍大腿——得嘞,渤海湾刚上岸的虾仁、海参、鱿鱼,比那些山珍实在多了,再浇上天津人好的那口咸鲜酱香,

御膳愣是变成了家常菜。

道光年间"聚庆成"饭庄已有雏形,民国"登瀛楼"把规矩立下了。

2017年,正式评上天津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从皇宫到胡同,几百年,就这么一口一口吃下来的。

做法不难,但有门道。

豆腐切厚片,七成热油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外皮起酥里头嫩得能掐出水。

八珍没死规矩,海参、虾仁、鱿鱼、香菇、笋片、木耳、胡萝卜、鸡丁,

家里有嘛放嘛。

爆香葱姜,海鲜先炒,豆腐回锅,高汤炖透,勾芡收汁。

成菜外焦里嫩,虾仁弹牙,海参软糯,豆腐吸饱了鲜汤,咸鲜回甘

天津人讲:"介菜,倍儿硬!

"一盘八珍豆腐,就是天津卫几百年的烟火气,嘛钱不钱的,乐呵乐呵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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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笃面筋

天津卫的魂儿。

"笃"是嘛意思?

小火慢炖,锅里咕嘟咕嘟响。

天津人说话快,"咕嘟"念成"笃",就这么叫开了。

清代诗人周楚良《津门竹枝词》,书院考试那天供早饭,六人一桌,粗八大碗里头就有笃面筋

民国年间登瀛楼菜单上,虾子笃面筋赫然在列。

章太炎在《新方言》里考证过,这技法打淮扬菜来的,津菜诚笃地接住了,还改出个"外口甜、里口咸"

李时珍《本草纲目》早记了面筋,最晚明朝就是正经吃食。

几百年了,这口没断过。

做法不复杂,但有规矩。

油面筋得手撕,刀切的不入味。

撕成核桃块,开水焯透,勺里底油,葱花炝锅,大料桂皮一煸,面筋下锅,高汤一打,酱油、白糖、料酒小火咕嘟。

勾芡得三遍,出锅前淋花椒油。成菜什么样?

绵软,有嚼头,酱汁挂得满满当当,一口下去先甜后咸再鲜

2018年中国烹饪协会评的天津十大经典名菜,有它。

天津人说了:"嘛叫地道?就这口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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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爆三

天津卫的魂。

北宋宫廷就有根,原本叫"全家福",山珍海味一锅烩。

后来战乱散入民间,清末济南"聚丰德"饭庄的师傅拿猪肝、猪腰、里脊肉三样下水重新整,省料出味,一下就火了。

传到天津卫,码头文化一裹,回汉交融,分出汉民版和清真版。

1977年《天津菜谱》正式收录。

嘿,几百年了,一道下水菜硬是吃成了规矩。

做法才见真功夫。

猪腰去臊是头等大事,白醋、盐、酒反复搓洗。

三样切薄片,抓湿淀粉上浆,七成油温宽油滑锅,里脊先、腰子次、肝最后,变色即捞,慢一秒就老。

回锅葱姜蒜炝锅,碗芡调酱油、醋、料酒、白糖,大火一颠,薄芡紧挂,

出锅前淋蒜汁、花椒油

成菜色泽红亮咸鲜打底、蒜香冲天,肝脆腰嫩肉滑,

讲究"见油不见汁"

嘛叫地道?这就是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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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饽饽熬小鱼

天津卫的魂儿。

这道菜少说三百多年历史,根扎在南运河边上。

相传乾隆年间南运河畔小稍口,李姓父女卖茶,皇帝微服私访尝了这口,

赐名"佛手糕千眼鱼"。

另一说更野,

蓟州渔村姑娘做饭遇水怪,慌乱碰倒酱罐,面酱流进鱼锅,将计就计,竟成了美食。

天津九河下梢白洋淀渤海湾,河里不缺鱼,地里不缺玉米。

渔民图省事儿,一锅出,饭菜同步。

1997年认定为"中华名小吃"。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尖底铁锅柴火灶,小鱼煎至金黄,葱姜八角炝锅,酱油醋糖慢熬。玉米面掺黄豆面,开水烫了揉团,

趁锅热贴锅壁,盖高粱秆锅盖,小火焖三刻钟

出锅饽饽上头暄软,底下金黄焦壳叫"嘎儿",嚼着脆香。小鱼刺都酥了,入口即化。

饽饽吸鱼鲜,鱼透玉米香。

天津人讲:"贴饽饽熬小鱼——一锅收(熟)。"

一锅饭,一段运河史,一口就是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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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巴菜

清康熙年间蒲松龄《煎饼赋》,里头就记着煎饼切条泡汤吃——这是最早的文字记录。

山东人沿运河到天津谋生,船工苦力把剩煎饼撕碎泡热汤,图个饱腹。

后来有人动了心思,清汤换素卤,煎饼切柳叶条,嘎巴菜就这么诞生了。

最有名的段子:乾隆年间张兰在天津卫开张记煎饼铺

一位客人吃煎饼卷大葱噎着了要汤喝,老板娘郭八急中生智把煎饼撕碎冲了碗调料水。

客人问叫啥,她以为问自己,答"郭八"。

客人笑说锅巴加个菜字才妥。

隔天侍卫来送赏银,喊了句"大福来了",铺子从此改叫大福来,传到清光绪年间成了百年老字号。

做法讲究。

绿豆占七成以上,加小米磨浆,摊成薄如纸的煎饼,晾凉切条。

卤汁是灵魂——清油慢炸十几种香料,酱油五香粉勾芡,色泽红亮浓稠。

吃时淋芝麻酱腐乳汁辣椒油,撒香菜末炸香干片。

一口下去,嘎巴滑而有嚼劲,卤汁咸鲜回甘

这手艺是天津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头硬得很。

天津人早上就好这口,配根馃子,碳水卷碳水,美得很。

您要问嘛叫幸福?嘿,吃了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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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卷圈

这东西,得从清末民初说起。

天津卫码头上扛活的苦力多,兜里没几个子儿。

卖豆浆的铺子熬久了,表面结层油豆皮,揭下来裹上绿豆芽、香干、粉皮,往油锅一扔——本是副产物,愣是成了命。

20世纪50年代街头摊点遍地,红桥区李记炸货铺、三岔河口傅记油炸荤素卷圈,都是响当当的字号。

那会儿还有荤馅,肉丝、冬笋丝、口蘑丁,后来失传了,嘿,可惜了。

60年代初粮食紧张,学生娃拿热大饼夹卷圈当美味,天津历史学家陈克回忆说"馨香无比"。

后来进了素八大碗,叫炸素鹅脖,宴席上每碗十八块,形似鹅脖,外焦里嫩。

做法不复杂,但处处讲究。

豆皮裹馅,绿豆芽掐头去尾,配香干、粉皮、香菜,灵魂是红腐乳加麻酱,香油调开。

卷成长条切段,两头面糊封口,油温六七成热慢炸至金黄。

外皮酥脆咬一口咔嚓响,里头豆芽菜脆生生,腐乳香直冲脑门。

分圆头尖头两种,圆头用油豆皮,尖头用面皮。

夹热大饼里,天津人讲:"一角饼夹两卷圈,吃完精神一整天。"

跟煎饼果子、锅巴菜并称津门早餐黄金搭档,少一样都不叫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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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肚

名儿土,来头可不小。

根儿在北宋

《东京梦华录》里记的"q",就是卤味的祖宗。

清光绪年间,一位陈姓师傅把南方风味跟北宋卤肚一糅,整出"五色板肚",断面红白黄绿褐五色,讲究。

天津这脉,狗不理包子总店传统酱法研制,1949年上了"开国第一宴"。

河北大名那支更老,300多年了,传承人赵敬民,祖上几辈都干这行。

天津还有条街就叫罗汉肚唐朝就有,1968年改过名,1973年才叫回来。

几百年烟火气,全塞一只猪肚里了,嘛叫传承?介就叫传承。

做法也不含糊。

猪肚拿醋矾反复搓,黏液去干净。塞猪肉条、肉皮丝、口蘑、冬笋,葱姜末、五香粉一拌,竹签封口。

下锅卤1.5到2小时,中间扎眼放气,不然胀破。熟了压重物定型,切片——紧固不散、光泽透明,咬一口咸鲜醇厚,酱香冲鼻。

天津人讲"大肚能容",下酒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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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饼夹一切

天津卫的吃法,粗,但粗得有道理。

天津九河下梢,码头苦力多,饭量大,扛饿是头等大事。

大饼二斤一个,少盐轻油,内里多层,这是老传统。

后来码头工人图省事,剩油条红烧肉豆腐乳一股脑塞饼里,大饼夹一切的根就在这

相传上世纪八十年代工地上先这么吃,九十年代初街面才叫开这名儿。

高英培相声《钓鱼》里"二他妈妈,给我烙俩糖饼",天津人打小儿跟饼亲。

一张饼,卷的是码头文化几百年的穷讲究。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死面千层饼,一半开水烫面一半温水和面,擀片刷油撒盐,叠起来卷,中火慢烙,出锅立起放气。

外皮金黄酥脆,里头柔软分层,麦香压着油香。夹嘛?

果子鸡蛋酱肉猪头肉卷圈炸串鸡排——除了娃娃不能夹,其它都好商量

都说"完爆肉夹馍完爆汉堡"。

嘛都能往里塞,这不是精致吃食,是天津卫的包容,全卷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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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道菜,说到底,没一道是端着架子的。

罾蹦鲤鱼是一急之下急出来的,红烧牛尾是屠夫啃出来的,八珍豆腐是皇上吃的让老百姓给改造成家常味的,

老爆三是下水料儿硬生生做出了规矩。

就连那炸卷圈,都是卖豆浆剩下的油皮,舍不得扔,裹点豆芽菜往油锅里一扔,扔出了一百年。

你细琢磨,天津卫的吃食跟天津人一个脾气,不挑。

嘛东西到手里都能变成宝,嘛苦日子都能嚼出香来。

六百年了,码头上的号子没了,漕船没了,可那股子咸鲜温厚的底味,它就在那儿。

在早餐摊的锅巴菜卤子里咕嘟着,在傍晚的贴饽饽焦嘎儿上脆着,在卷圈夹大饼的热乎气里裹着。

吃一口你就明白了,

这不是菜,这是活着的劲儿。

明儿早起,您打算先奔哪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