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阿里巴巴,一家由中国人在中国创办、主要业务在中国、营收几乎全部来自中国的公司,最大的股东却是贝莱德、先锋领航这些国际机构,前十大股东以清一色的海外机构占据;而蚂蚁集团,同样是中国人创办、主要业务在中国、营收几乎全部来自中国的公司,最大股东却是阿里巴巴自己,外加杭州君瀚、杭州君澳这两个由马云及其团队成员控制的有限合伙企业。

一个在外资手中,一个在自己手中。

它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门里门外,天壤之别。这不是偶然,而是一个值得深究的战略命题:注册地从来不是关键,资本掌握在谁的手里,才是真正的命门。

一、阿里:开曼群岛上的“中国公司”

先看阿里巴巴。

截至2025年6月的股权结构显示,阿里巴巴的股权已经“去核心化”——没有任何单一股东持股超过5%。贝莱德以约5.63%的持股比例成为第一大股东,先锋领航持股约4.27%位列第二,而曾经持有阿里34.4%股份的日本软银集团,其持股比例已大幅降至3.53%,就连创始人马云的直接持股也仅约2.37%。雅虎则早已清仓退出,0持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客观来说,这是一个极度分散的股权结构。没有绝对控股股东,没有外资持有超过6%的股份,表面上看不存在“被外资控制”的问题。但穿透这层股权数据,去看那背后更深层的制度安排,才是问题的核心。

阿里注册在哪里?开曼群岛。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开曼公司不是中国企业,在境内外法律界定上,它不受中国《公司法》的直接管辖。阿里在开曼注册,以“红筹+VIE”模式返程控股其在中国境内的运营实体。简单说,你在淘宝上买一件东西,钱最终流进了一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为什么要在开曼注册?因为如果阿里以纯内资公司去境外上市,没有一家海外交易所会接纳。中国互联网企业的早期融资几乎全部来自境外风险资本——软银、雅虎等真金白银地投进去,这些资本要求一个合规的退出通道,境外上市是唯一路径。而到境外上市,就必须在境外注册一个法律实体,否则海外投资者的权益无法受到所在地法律保护。

所以,阿里选择了开曼。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外资的确是阿里的早期“雨露”,没有它们,阿里根本走不到上市那一天。可问题在于,当阿里以开曼公司身份成为中国电商巨头后,它的“身份归属”就进入了一个灰色地带。按照中国法律,阿里巴巴集团被视为外资企业,不是因为它的大股东是美国人或日本人,而是因为它的注册地不在中国。外资持股比例不一定是唯一判断标准,注册地在境外这一点本身,就决定了它在法律上的身份模糊。

这就是所谓的“身份困境”——一家在杭州成长起来的公司,从企业基因到业务场景全是中国的,但它的法律外壳和资本属性,早已跳出了这个框架。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阿里的发展路径在某种维度上受到了这种身份的限制。在它最强势的那些年,它既无法摆脱“中概股”的身份而在全球格局中被视为纯粹的中国力量,也无法像纯内资企业那样在境内关键领域毫无障碍地介入。美国不可能任由一家与本土毫无利益捆绑的巨头无限膨胀,而中国也不可能把真正涉及国家战略的核心资源,完全押注在一家注册在开曼、大股东是外资机构的企业身上。

从这个角度看,“好好活着”可能真的已经是阿里巴巴在这种结构下所能做的最好选择。

二、蚂蚁:正相反,它在门内

蚂蚁集团是另一套剧本。

如果你去看蚂蚁的股权结构,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对比:阿里巴巴持有蚂蚁集团约32.65%的股份。而杭州君瀚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持有约29.86%,杭州君澳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持有约20.66%,两者合计持股超过50%。这两家有限合伙企业是谁的?它们是马云及阿里系、蚂蚁系员工的持股平台,核心控制权牢牢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也就是说,蚂蚁最大的股东是马云的团队,其次才是阿里巴巴。而阿里巴巴本身,又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的外资公司。所以这里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股权嵌套关系:蚂蚁的第二大股东是外资法律实体,但第一大股东是中国人控制的境内实体。

这张图纸比阿里复杂得多,但方向却是反的——蚂蚁的控制权在境内。

蚂蚁集团的注册地在哪里?蚂蚁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地在中国上海。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注册地在中国。这家公司从顶层设计上就是中国境内的内资企业,在经历了2023年的投票权结构调整后,支付宝甚至变更为无实际控制人状态,以符合国家监管要求。2024年初调整完成后,蚂蚁不再存在任何直接或间接股东单一或共同控制的情形,从马云及其一致行动人共同行使股份表决权,调整为包括蚂蚁集团管理层、员工代表和马云在内的10名自然人分别独立行使股份表决权。

虽然蚂蚁的第二大股东是阿里巴巴这家外资法律实体,但穿透看,阿里巴巴的股权已经极度分散,且其持股更多是财务投资性质,无法对蚂蚁形成实质控制。真正掌握蚂蚁控制权的,是杭州君瀚和杭州君澳这两家中国人自己的有限合伙平台——马云及创始团队通过合伙人制度,以远低于50%的股权比例,掌控了超过50%的表决权。

这种复杂的嵌套设计,背后折射的是同一件事:国家层面希望中国的核心金融基础设施——支付宝、蚂蚁的金融业务——牢牢握在国内。

当年蚂蚁IPO被紧急叫停,后续经历长达数年的监管整改,2023年股东投票权结构全面调整,马云放弃实际控制人身份,核心推动力之一便是这种制度的初衷:阿里巴巴代表的“外资资本控制核心业务”模式,在金融领域是不被允许的。

可以说,蚂蚁之所以走完这些手续、完成这些重组,本质上是为了把资本控制权从模糊的灰色地带拉回到明确的国内手中。这是中国资本治理的底线:有些核心命脉,必须在门里。

三、谁控制了资本,谁就掌握了命运

阿里和蚂蚁这对“双胞胎”,用完全相反的股权路径,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在资本驱动的时代,注册地在哪并不决定一切,资本在谁手里才是那个关键的分水岭。

阿里的问题在于,它的身份困境使其无法在最大程度上得到国家战略资源的集中倾斜。不是因为它不够优秀,而是因为任何国家在分配核心战略资源时,都会优先考虑那些利益边界与其完全重合的本土企业。

蚂蚁的“幸运”则恰恰在于,它的注册地和关键持股层级都在境内,符合政策要求,从而能够在中国金融体系中扮演不可替代的角色。这种不可替代性,赋予了它某种程度的战略地位。但它同样为此付出了代价——更严格的监管,更密集的合规成本,以及不再属于创始人控制的“无实际控制人”状态。

这两条路没有绝对的好坏。在全球化最盛的年代,阿里模式帮助无数互联网企业实现了快速扩张和海外融资;在地缘政治紧张的时代,蚂蚁模式提供了更稳健的安全垫。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一个企业能否真正“做大”,并不仅仅取决于市场竞争力,更取决于它是否拥有独立自主的资本决策权。

过去二十年,中国互联网公司大量采用VIE架构,本质上是被迫选择。国内资本市场一度无法满足早期科技企业的融资需求,海外上市是唯一出路。近年来,随着科创板设立和港股通机制完善,这种无奈正在被逐步消解。但VIE架构本身在今天依然争议不断,其基于协议而非股权的控制模式始终处于监管的“灰色地带”,合规风险较高。

阿里和蚂蚁的故事终将会被翻篇,但它们留下的思考不会过时:资本——从哪来、到哪去、最终由谁做主——决定了企业的上限。

它不是老板们开会讨论出来的选择,而是写进了企业的架构图纸里,嵌入了每一次IPO的法律意见书里。它不直接决定一个企业的成败,但决定了它能走多远、能抗多大的风浪。

在一家中国企业真正走向世界、走向未来的过程中,谁掌握资本,谁就掌握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