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余里无人烟，邓艾敢走；十余万魏军压剑阁，姜维能挡。两个人真要放在一张案上比，胜负不是看谁更悲壮。
景耀六年，剑阁山道前，姜维把兵马压在关口。栈道、关门、旗帜，一层一层堵住钟会。
钟会攻不进去。
可剑阁背后，邓艾盯着地图，把手指落到阴平。那条路不是正道，山高谷深，粮也快尽了，走进去就像把一支军队塞进石缝里。
他还是走了。
姜维的起点不低。天水郡冀县，父亲姜冏早年为郡功曹，遇羌、戎动乱时，护着郡守突围，自己死在乱兵里。
姜维长大后，被本郡任用，参与军事。到建兴六年，诸葛亮北伐，天水震动，太守马遵疑心身边人有异，丢下姜维等人逃走。
姜维追到城下，城门不开；回冀县，冀县也不纳。他站在城外，身后是旧同僚，前面是关上的门。
路断了。
诸葛亮见到姜维，却像从乱局里捡到一块好铁。他给蒋琬、张裔写信，说姜维“忠勤时事，思虑精密”，又称他是“凉州上士”。
这八个字，够重。
邓艾的开局，低得多。义阳棘阳人，少孤，曹操破荆州后，他随人北迁，到了汝南，成了放牛、守稻田的小吏。
他还有口吃。别人办差靠嘴，他一开口就卡住，于是只能守着稻田草堆。
十二岁那年，他随母到颍川，看见陈寔碑文上写着“文为世范，行为士则”。一个放牛少年站在碑前，盯着那几个字，把名字和志向都往上靠。
旁人笑他。邓艾每见高山大泽，就在那里指指画画，像在纸上安营扎寨。
后来他去见司马懿。案前一番问答，邓艾话说得不顺，可胸中沟壑露了出来，司马懿当场觉得此人不寻常，征为掾属。
这一下，稻田小吏进了太尉府。
姜维强在守志，也强在临阵。段谷败过，洮西也赢过，他能在蜀汉国力日薄时，仍把西线撑住多年。
但姜维的问题也在这里。他常在一条路上往前顶，北伐、再北伐，兵疲民困，朝中黄皓掣肘，后方成都却越来越空。
邓艾强在能算，也敢赌。公元二六三年，姜维退守剑阁，钟会主力被挡，魏军若只在关前硬磨，胜负还要拖。
邓艾把刀绕到背后。
阴平道上，前面没路，邓艾用毡子裹住身体，从险处滚下去。将士攀木缘崖，一个接一个下山，刀枪碰着石壁，声响闷在谷里。
江油开了，绵竹破了，诸葛瞻战死。成都城里，刘禅降表送到邓艾军前。
姜维守住了正面，邓艾打穿了全局。
姜维后来还想借钟会之乱翻盘，暗中给刘禅递出那句“愿陛下忍数日之辱”。可成都已经降了，剑阁的兵也放下了器仗。
棋盘没了。
邓艾也没能善终，功成之后被钟会、卫瓘牵入大祸，父子死在槛车之后。但只论将才高下，他比姜维多了一层东西：姜维能在旧局里苦撑，邓艾能在死局里另开一刀。
剑阁风冷，姜维收兵东走；阴平石险，邓艾裹毡而下。一个守住关门，一个绕过关门，蜀汉的结局，就在这两幅画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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