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百单八将,在《宋史》中出现的,也就是宋江、关胜、李逵、董平等寥寥数人而已,鲁智深、武松等人或许有历史原型,但都不见于官方正史记载。
《宋史》中的宋江很有两下子,“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数万无敢抗者”;大刀关胜是济南骁将,数次打败金军,却被叛宋投金的刘豫杀害;李逵招安后当了乐将节级,杀害密州守将后献城降金,做了“宋奸”;双枪将董平又叫一撞直,是个亦兵亦匪的家伙;《宋史》中还有个忠义之士叫张顺,但此张顺战斗在南宋末年,跟梁山好汉张顺对不上号,甚至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而前三个都活跃在北宋宣和、靖康和南宋建炎年间,跟梁山好汉是对得上号的。
在史料中跟董平有过交集的长官叫程千秋,也就是《水浒传》里的程万里。咱们今天的话题,就是来聊一聊史料中的董平,看看他是不是比小说中的“风流万户侯”还凶残。
《宋史·卷三百七十七·列传第一百三十六》记载:“陈规除直龙图阁、知德安府。董平引众窥城,遣其党李居正、黄进入城求犒,规斩进,授居正兵为前锋,大破之。升秘阁修撰。寻除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使,赐三品服,俄升徽猷阁待制。”
董平在《宋史》中只是陈规的配角,这个陈规可是大大的有名,我们甚至可以说他是“现代管形火器的鼻祖”,也就是枪王之王。
陈规的资料大家都能查到,就不应多说了,咱们还是来看看史料中的董平是个什么样的人。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唐州既为金人所残,乃移治桐柏县,土豪董平尽攒集强壮为兵,朝廷因以为统制。”
史料文字比较生涩咱们还是换成现代汉语比较方便:董平受封统制,而且有自己的军队,就根本不把上级放在眼里,而是以兵势胁迫州牧郡守,唐州知州滕牧跟他吵了几句,董平就大怒要杀滕牧。
在有枪就是草头王的年代,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两人官司打到朝廷,结果是滕牧被免职下狱。
董平越来越嚣张,最后在陈规那里碰了钉子——他带着手下到陈规的德安府名为求犒赏,实际是变相的打劫,结果被董平派进城勒索的李居正被陈规晓以大义心悦诚服,黄进一句话不说被陈规斩首。
迷途知返的李居正带领部队为前锋打跑了董平,董平败走德州府,又先后劫掠了孝感县和信阳,把所有的官民都裹挟为贼,城池官衙民房一把火烧光。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和《三朝北盟会编》记载的董平罪行罄竹难书,一一列举出来没有太大必要,咱们该来说一说那位在小说中灭门的程万里,也就是史料中的程千秋了。
建炎三年十一月,程千秋以京西制置使身份驻军襄阳,结果被董平的残兵败将打得弃城而逃。
董平的残兵败将之所以跟着新首领去打襄阳,是因为建炎四年三月十六日,董平的三万大军已经被辛选在英山界击败,“平寻走往西京界,为乡村把隘人所杀。”
史料中的董平穷凶极恶,但在《水浒传》中却变成了梁山好汉,施耐庵还写诗称赞他:“董平出马,真乃英雄盖世,谋勇过人。有诗为证:两面旗牌耀日明,锼银铁铠似霜凝。水磨凤翅头盔白,锦绣麒麟战袄青。一对白龙争上下,两条银蟒递飞腾。河东英勇风流将,能使双枪是董平。原来董平心灵机巧,三教九流,无所不通,品竹调弦,无有不会,山东、河北皆号他为风流双枪将。”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穷凶极恶之徒,被金圣叹等批评家捧得越高,就连花荣、李逵,也被评为“上上人物”,但董平这个人的所作所为,连追捧李逵的李卓吾也看不下去了:“最可恨者,董平那厮只因一个女子,便来卖国负人,国家有如是人,真当寝皮食肉。”
要评选梁山七大恶人,董平排不进前三也能排进前五,不管电视剧怎么洗白,水浒原著都白纸黑字写在那里:“原来程太守有个女儿,十分大有颜色。董平无妻,累累使人去求为亲,程万里不允,因此日常间有些言和意不和……董平径奔私衙,杀了程太守一家人口,夺了这女儿。”
董平跟程万里的不和,根本就不是因为程万里当过童贯的家庭教师(门馆先生),而是求亲不得怀恨在心,并且出卖了自己镇守的城池。
梁山一百单八将里有多少恶人,有多少好汉,真相已经被电视剧误导得面目全非了,但这瞒不住看过水浒原著和《宋史》的读者诸君,所以我们都知道梁山不乏忠义之士,但更多的却是滥杀无辜、十恶不赦之徒,即使仅以水浒传为依据,我们也不能说李逵和董平那样的人是好汉。
我们有必要展示一下董平在水浒原著中的结局,这个结局,无疑是大快人心的:“张清手中那条枪,却搠在松树上。急要拔时,搠牢了,拽不脱,被厉天闰还一枪来,腹上正着,戳倒在地,董平见搠倒张清,急使双枪去战时,不提防张韬却在背后拦腰一刀,把董平剁做两段。”
在古代刑罚中,腰斩是比斩首更惨烈的处决方式,斩首死亡是转瞬之间的事情,而腰斩却不会立即毙命,董平上半截倒在树丛里,还有可能看见自己的两条腿在一丈以外挣扎。
梁山之主从晁盖换成宋江,这个军事集团的性质就变了,宋江与董平臭味相投,所以董平这个后来者就因为心狠手辣而位列马军五虎将,如果晁盖还坐在头把交椅上,肯定会借用诸葛亮的话来痛斥董平:“食其禄而杀其主,是不忠也;居其土而献其地,是不义也。”
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把董平李逵当好汉甚至偶像的朝代是不正常的,故意洗白甚至吹捧董平和李逵,更是是非不分,那么在熟读《宋史》和《水浒传》的读者诸君看来,梁山一百单八将中有多少恶人和好汉?李逵和董平一个被毒死一个被腰斩,是不是死得太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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