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杭州六和寺，鲁智深听着钱塘江潮声，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禅杖。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事收尾，而是梁山群体命运的转折点。征讨方腊之前，梁山声势浩大，号称一百零八将；等到杭州战事结束，昔日并肩作战的队伍，已经折损大半。
方腊军盘踞江南，城池坚固，地形又与北方不同。梁山好汉长途南下，既要攻城拔寨，还要面对水土不服、疫病流行等问题。战场上的刀枪固然凶险，持续的病痛同样带走了不少人。
书中记载，征讨方腊期间，梁山战死五十九人，病逝十一人。秦明、董平、徐宁、张清等一批主力相继倒下，张顺死于杭州水战，阮小二、阮小五也没能走出江南。
更令人唏嘘的是，许多人的死并非发生在决战之中。石秀、解珍、解宝、索超、史进、雷横等人，或死于攻城，或亡于伏击；王英、扈三娘、燕顺、吕方、郭盛等旧日伙伴，也在这场南征中永远留在了异乡。
病逝者中，林冲、杨志、杨雄、张横、穆弘、时迁等人的结局尤其沉重。他们没有倒在兵刃之下，却被伤病和劳顿一点点拖垮。梁山最初那种豪烈气象，至此已经所剩无几。
鲁智深则在返回途中留宿杭州六和寺。钱塘江涨潮时，他想起智真长老留下的偈语，终于明白其中含义。鲁智深对武松说：“洒家这一生，杀过恶人，也救过好人，今日总算看明白了。”随后，他在六和寺坐化。
这位花和尚的离去，也让武松彻底改变。武松原本仍准备随大军回汴京，但林冲病重后，他以照料兄长为由留在杭州。半年之后，林冲病逝，武松没有再回归官场，而是在六合寺出家，活到八十岁。
并非所有幸存者都参加了南征。公孙胜早已听从师父罗真人的安排，离开梁山返回二仙山。那句“逢幽而止，遇汴而还”，在小说中既是预言，也像是他对乱世的判断。后来公孙胜侍养老母，跟随师父修道，避开了梁山最惨烈的一段结局。
安道全、皇甫端、金大坚、萧让、乐和，则被朝廷或权贵提前调走。安道全入宫成为御医，皇甫端负责照料御马，金大坚入御前听用，萧让进入蔡京府中，乐和也被王都尉留在身边。他们没有立下赫赫战功，却因为各自的本领，躲过了江南劫难。
有意思的是，真正看透局势的，往往是那些不愿再回汴京的人。燕青早就察觉，梁山接受招安之后，功劳未必能换来长久安稳。他劝卢俊义离开，可卢俊义不肯放下功名。燕青只得带着李师师悄然离去，从此不知所终。
李俊的选择更为彻底。他在返程途中称病停留，并留下童威、童猛照顾自己。宋江一行离开后，三人驾船出海。小说后来写到，李俊成为暹罗国主，这个结局与梁山众人的遭遇相比，几乎称得上罕见的善终。
回到汴京的队伍，却没有等来真正的安置。宋江、卢俊义先后被奸臣设计害死，李逵也被宋江以毒酒带走。宋江临死前担心李逵为自己报仇，再次起兵，坏了梁山名声，于是宁愿让他一同赴死。
吴用和花荣听闻宋江死讯后，来到宋江墓前自尽。至此，梁山最核心的几个人，几乎以同一种方式被时代吞没：有人死于刀兵，有人死于权谋，也有人死于无法割舍的兄弟情义。
余下的人，大多选择离开官场。戴宗在泰安州岳庙出家，阮小七回乡奉养老母；李应、杜兴辞官返乡，柴进也重新做回富家翁。蔡庆、穆春、宋清回到民间，顾大嫂随孙新返回登州，邹润辞官，裴宣回饮马川任职。
朱武和樊瑞则投奔公孙胜，一同修道。这样的结局看似平淡，却比身死朝堂、客死疆场更为稳妥。梁山好汉拼杀半生，真正能够保全性命的人，往往不是最勇猛的，而是懂得在局势恶化前抽身的人。
仍留在朝廷体系中的，有黄信、孙立、孙新、凌振、朱仝等人。黄信继续镇守青州，孙立、孙新回到登州，凌振进入火药局任职，朱仝后来做到太平军节度使。
关胜被授为大名府正兵马总管，却因醉酒坠马，最终重病而亡。呼延灼后来抗金战死。梁山幸存者的结局，由此分成几条路：有人出家，有人归乡，有人出海称王，也有人继续身在军政体系，直到再次死于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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