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着全公司的面把我开了,三天后她跪在幼儿园门口求我【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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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到了最大。

冷风砸在脸上,像有人拿薄刃一下一下地刮。

我对面站着林淑怡,集团新派下来的总裁。

一身黑色西装裁剪得挑不出毛病,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可那双眼睛,比头顶的出风口还要冷上三分。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手腕一抖,"啪"的一声,摔在会议桌上。

"根据集团最新的人事决定,市场部总监李浩轩,从今天起,解除全部职务。"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

"你,被开除了。"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间连呼吸声都听得见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我。

震惊、同情,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全写在那些脸上。

我没看她。

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收着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

那支派克钢笔,是公司成立十周年那天,老董事长亲手递到我手上的。

跟了我整整八年。

"听明白没有?李浩轩。"

林淑怡见我毫无反应,嗓门拔高了一截,语气里压着一股明显的不耐烦。

好像多跟我说一个字,都是对她身份的亵渎。

我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她。

确实是个漂亮的女人。

只可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的全是傲慢。

"明白了。"

我拿起那份辞退通知,连内容都没扫一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笔。"

我朝她伸出右手。

她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没有暴怒,没有质问,更没有低声下气的哀求。

我的表情平静得就像在签收一个普通快递。

她身后的助理最先反应过来,赶忙递上一支签字笔。

我接过笔,笔尖落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三个字。

李浩轩。

笔锋凌厉,一如往常。

签完,我把辞退通知推回她面前。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十秒。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谁都没料到,这场"新主登基、清洗旧臣"的大戏,开场竟会是这样。

主角甚至没说一句台词,就安安静静地签了字。

林淑怡的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她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种我的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她要的是立威,是杀一儆百,是看我这个"前朝遗老"在她跟前低眉顺眼。

可我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她备好的所有后招,全像一拳砸在了棉花堆里。

半点快感都没有。

我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站住。"

她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压着一股藏不住的怒火。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没吭声。

"李浩轩,我倒是挺好奇的。"

她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我。

"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话问出来,语气里全是瞧不上。

在她的认知里,我这个市场部总监,大概也就是个陪客户喝酒吹牛的角色。

是公司里最不缺、也最容易被替换掉的那号人。

把我踢走,既能树立威信,又能给她自己的人腾位置。

一石二鸟。

听到这个问题,我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我笑了笑,把刚才签过字的那支笔,轻轻搁在会议桌上。

"明天上午九点,董事长会亲自到场,跟你交接我手上的工作。"

话音落下,我没再看她脸上那瞬间剧变的神色。

转身,拉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一刹那,里面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尖声怒吼。

还有杯子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的脆响。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二十平米的独立单间,落地窗外能俯瞰大半座城市的天际线。

这间屋子是老董事长特意给我留的。

他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浩轩啊,你得站得高一些,才能看得远,才能帮公司把前面的路看清楚。

如今这条路,眼看着就要被人堵死了。

助理小王紧跟在我身后,眼眶红得像是刚哭过。

"轩哥……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两只手还紧紧抱着一叠我让他提前整理好的客户资料。

"那个女人,她有什么资格啊!您给公司拼了多少年命,她一来就把您给……"

小王说不下去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把资料放下。

"没什么资格不资格的,职场本来就这副德行。"

我拉开抽屉,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几本翻旧了的书,一只用了多年的茶杯,还有一张我跟老婆孩子的合影。

照片里,我笑得像个二傻子。

"可……可董事长他知道这事吗?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胡来?"

小王满脸的不服气。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老董事长当然知道。

林淑怡,是集团大股东林重山的独女。

从小在国外长大,读了个MBA回来,就吵着要进公司"历练"。

林重山老来得女,对这个闺女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女儿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这回,她盯上了我们这家分公司总裁的位子。

老董事长姓张,叫张远,跟林重山是几十年的交情,当年一起白手起家打下的基业。

林重山开了口,这个面子,他推不掉。

于是,林淑怡就这么空降下来了。

老张事前给我通过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听上去疲惫极了。

"浩轩,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那丫头片子,被她爹惯坏了,什么都不懂,你多担待着点,多帮她衬衬。"

"公司离不开你,就当是……帮张叔撑一回场子。"

我当时应下了。

我说,张叔您放心,只要我还在一天,这公司就乱不了。

我原本以为,林淑怡再怎么骄纵,也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

只要我不跟她一般见识,踏实把活干好,她闹腾几天,没了新鲜感,自然就消停了。

我没想到,她根本不是来闹腾的。

她是来抢权的。

而我,这个被老董事长倚重、在公司里根基盘错的"老臣",就是她拿来开刀立威的头一个靶子。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连我李浩轩她都敢动,其他人,就更得老老实实听话。

好盘算。

可惜,她漏算了一件事。

她以为我李浩轩的全部价值,就拴在"市场部总监"这么个头衔上。

她不知道,这家公司里,很多"看不见"的东西,全都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那些东西,合同里没写,财报上不体现,但少了其中任何一项,整家公司都得地动山摇。

"轩哥,您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小王看着我一件一件往纸箱里装东西,满脸都是茫然和无措。

"市场部没了您,根本就转不动啊!下个月跟天鸿集团的续约怎么搞?王总那边只认您的脸。还有城南那块地,我们跟了足足半年了……"

他说的这些,全是市场部最要紧的业务。

每一桩,都牵着公司上亿的营收。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

"小王,我跟你讲过的话,你忘了?"

小王怔了一下。

"我说过,干销售这行,最要紧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产品好?"

我摇了摇头。

"是人脉广?"

我还是摇头。

"我跟你说过,最要紧的,是脑子。"

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给我记住了,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别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旁人手里。"

"旁人能给你的东西,随时都能收回去。"

"只有装在你自己脑袋里的本事,谁也夺不走。"

小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眼下还没法完全领会。

不过没关系。

用不了多久,现实就会用最狠的方式,让他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收拾妥当,我抱着一只不大的纸箱,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大办公区里,几十号员工全都站着,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没有一个人开口。

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我看见了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的几个部门经理,这会儿全低着头,连跟我对视的胆量都没有。

也看到了几个刚来没多久、靠着巴结林淑怡往上爬的"新宠",嘴角隐约挂着一抹笑意。

这就是人心。

树一倒,猴子就散了。

墙一垮,所有人都急着踩上一脚。

我什么都没说,径直朝电梯走去。

经过林淑怡的总裁办公室时,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她站在门框里,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我手里的纸箱。

"李浩轩,我还当你多有骨气呢,搞了半天,也得回来收拾这些破烂。"

她的语气里,满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得意。

我脚步一顿,目光掠过她身后那间宽敞而奢华的办公室。

那原先是老董事长老张的地盘。

我笑了。

"林总,有句话,我想送给你。"

"什么话?"她挑了挑眉。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我语气淡淡的。

"你!"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铁青。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人,也配来教训我?"

"咱们走着瞧,李浩轩。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没有你,公司只会跑得更快!你这种靠老关系混日子的人,早该被清理出去了!"

她的嗓门扯得很高,摆明了是要让外面所有人都听见。

我点了点头,没再跟她多费口舌。

"行啊。"

"那就走着瞧。"

我转过身,迈进电梯,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门一点一点合上,把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隔在了另一边。

走出公司大楼,外面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总算散出去了不少。

掏出手机,我拨了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岁月沧桑的老嗓音。

"浩轩?"

"张叔,是我。"

"唉……"

电话那头,老张重重地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里,装满了无奈和愧疚。

"事情我都清楚了。那个不省心的丫头……你别往心里去,是我对不住你。"

"张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笑了笑,"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倒苦水的。"

"那你是……"

"张叔,我今天正式办完离职了。打明天起,公司的所有事情,都跟我没半点关系了。"

电话那头,老张的呼吸猛地一窒。

"浩轩,你……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不是讲好了吗?你帮我……"

"张叔,"我截住他的话,"我已经帮您帮到今天了。"

"是林总,亲手把我的辞退信拍在桌上的。"

"白纸黑字,全公司上下都亲眼目睹。我要是还赖着不走,那吃相也太难看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老张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他心里明白我说的句句是实。

林淑怡已经把事情做到了绝路上,我再赖着不走,就成了全公司的笑柄。

"那……那公司可怎么办?"

老张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个老人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天鸿那边的续约,下礼拜就到期了。城南那块地,政府那边只认你的面子。还有海外那几个大客户,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在单线对接……"

他一口气说出来的这些,每一条都是埋好的雷。

随时都会炸。

"张叔,这些事儿,该是林总操心的了,不是吗?"

我的语气很平淡。

"她是总裁,拿着公司最高的那份薪水,理所应当扛最大的担子。"

"可她什么都不懂啊!她会把公司给折腾垮的!"老张的声音急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也是林重山该头疼的问题。"

我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张叔,您为了还林重山那份人情,把我推到前面去挡枪。我认。"

"可如今,是他亲闺女,亲手把我这块挡箭牌给卸了。"

"往后会出什么事,让他自己兜着吧。"

"有些账,迟早是要还的。"

电话那头,是很长很长的沉默。

最后,只剩下老张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声音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浩轩……我懂了。"

"你……先好好歇一阵子吧。"

"嗯。"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驶离了这栋我拼了十年青春的大楼。

后视镜里,那座高耸的建筑越缩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再见了。

我的战场。

一出好戏,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而我,总算能安安稳稳坐到台下,好好看一看了。

到家的时候,老婆正在厨房里忙着。

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来。

女儿趴在客厅地板上摆弄积木,瞧见我进门,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张开两只小胳膊喊"爸爸",非要我抱。

我把纸箱搁在玄关,走过去一把将她捞起来,在她肉乎乎的小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老婆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我,明显有些意外。

结婚五年,我几乎没在晚饭前到过家。

"公司不太忙,就提前回来了。"

我笑着说,不想让她多想。

她看了看我,又瞥了一眼门口那个纸箱,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知肚明。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解下围裙,走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问。

我了解她,什么都瞒不住。

我抱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点头。

"我辞职了。"

我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的身子还是明显僵了一下。

"辞职?怎么这么突然?"

"新来的领导,跟我合不来。"

我把女儿最喜欢的那套奥特曼积木递到她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婆。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正好趁这段时间歇歇,多陪陪你和囡囡。"

老婆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没出声。

过了半晌,她才伸出手,把我的手握住了。

"好。"

她说。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家才是最要紧的。"

她的手很暖和,掌心有些粗糙,是常年操持家务磨出来的。

那一刻,我心里头积攒的所有烦躁和戾气,全被这股暖意给熨平了。

我反过来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下头。

"我知道。"

吃晚饭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小王打来的。

我端着碗走到阳台上去接。

"轩哥!"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

"出大事了!天鸿集团的王总,刚才直接把电话打到公司,说要跟我们断绝一切合作!"

天鸿集团。

公司最大的渠道合作方之一,每年贡献将近三分之一的营收。

他们老板王总,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软硬不吃,只认我这张脸。

我跟他的交情,是在水库边上钓鱼钓出来的。

当年为了拿下这个客户,我在水库边陪他喂了整整三个月的蚊子。

续约这事,我原本约了他这周五再去夜钓,到时候顺手就把合同签了。

现在看来,黄了。

"他怎么说的?"我问。

"他……他就问了一句您还在不在公司。林总的助理接的电话,说您已经走了。王总听完,一个字都没多说,直接把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他们的律师函就发到公司邮箱了。"

小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轩哥,这可怎么整啊!林总……林总她压根不知道天鸿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她刚才还在会上放话说,要整顿渠道,淘汰一批'没前途'的合作方……"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林淑怡说这话时那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在她眼里,这些大概就是报表上的一串数字。

她压根不清楚,每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背后,是多少人多少年的心血和汗水。

"她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整个公司都炸了锅!林总在办公室里发了好大的火,把所有人都训了一遍,说我们市场部全是饭桶,连个客户都留不住!"

小王越说越来气。

"她还讲,一个渠道商罢了,没了就没了!她明天就去找个更强的来顶上!她让市场部所有人今晚都不许下班,必须交出一份新的渠道开拓方案!"

我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真。

她以为顶级渠道商是菜市场的白菜吗?说换就能换?

王总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和人脉,是她砸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丢了天鸿,就等于被这个行业一半以上的下游经销商集体拉进了黑名单。

"轩哥,您快回来吧!您给王总打个电话,求求情,这事只有您能平啊!"

小王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在恳求。

"我回不去了。"

我望着窗外万家灯火,声音很淡。

"小王,我已经是局外的人了。"

"可是……"

"别可是了。这是林总自己的决定,后果也该她自己扛。你们照她说的办就行。"

说完,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不是我狠。

而是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才刚开始。

林淑怡不碰得头破血流,是不会明白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而我,必须让她疼,疼到骨头里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记住这一课。

也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那些被她当成废品一样丢掉的、我们这些"老人"的心。

回到饭桌前,老婆给我盛了一碗汤。

"公司来的电话?"

"嗯,小事情。"

我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一直暖到胃里。

"对了,"老婆像是突然想起来,"下周囡囡幼儿园开家长会,你能去吗?老师说最好爸妈都到场。"

我愣住了。

过去五年,女儿的每一次家长会,我一次都没去过。

不是在出差,就是在陪客户。

每回都是老婆一个人去。

鼻头忽然一阵发酸。

我放下碗,看着她,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

"能。"

"这回,我一定到场。"

接下来两天,我过上了彻底的"退休"日子。

早上送女儿去幼儿园,然后转去菜市场挑菜。

回来翻翻菜谱,琢磨中午给老婆做点什么好吃的。

下午接女儿放学,陪她搭积木、讲故事。

手机被我调成静音,丢在书房抽屉里。

公司的事,我不想听,也懒得问。

我难得清闲。

可有些人,偏偏清闲不了。

第三天下午,我正蹲在阳台上给那几盆兰花浇水,门铃响了。

我有些纳闷,这个点,谁会来?

拉开门,看见了一个完全没料到的人。

赵凯。

销售部总监,公司里除了我之外,资历最老的几个元老之一。

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像话,眼窝深深凹进去,下巴上冒出一片青灰色的胡茬。

看到我开门,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浩轩!你总算开门了!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都不接!"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子焦灼。

我这才想起来,手机还在书房里躺着呢。

"赵总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侧身让他进来。

他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浩轩,你别叫我什么总监了,我快被那个女人逼疯了!"

他嘴里的"那个女人",不用说,就是林淑怡。

"怎么了?"我心里明镜似的,嘴上还是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了!天鸿的事,你听说了吧?"

我点了下头。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满脸都是痛心疾首。

"完了!彻底完了!"

"丢了天鸿,我们下半年的销售指标直接塌了三分之一!林淑怡那个糊涂蛋,还以为随便找个就能顶上,结果找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不是没实力的小作坊,就是张嘴就要天价的吸血鬼!"

"现在销售部的人,天天在外面跑断腿,也签不回一个像样的单子!底下的经销商全在观望,一个个人心惶惶!"

赵凯揪着自己的头发,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压低嗓门,脑袋凑到我耳边。

"城南那块地,也出事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城南那块地,是政府规划的新开发区,我们公司为了拿下其中一块工业用地,前前后后跟了整整半年。

所有的关系,都是我亲自去跑的。

负责这个项目的是规划局的陈局。

一个出了名的硬骨头,不收礼、不赴宴,只看方案,只认专业。

我前前后后登了他七八次门,方案改了十几遍,才总算让他点了头。

口头上说好了,下周就签意向书。

"陈局那边,反悔了?"我问。

"何止是反悔!"

赵凯的声音都在打哆嗦。

"林淑怡听说你走了,自作主张,让她那个狗屁助理,拎着一堆什么奢侈品,就跑去找陈局了!说是要'联络联络感情'!"

我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来。

蠢。

简直蠢到了骨子里。

她这是在干什么?在陈局的雷区上疯狂蹦迪吗?

"后来呢?"

"后来?人家陈局当场就把他们连人带东西一块儿轰了出来!话说得极其难听,说我们公司是想搞行贿,说我们这种风气不正的企业,没资格参与新区建设!"

"现在,这块地已经重新挂出来招标了!我们半年的心血,全打了水漂!"

赵凯说完,一拳狠狠砸在沙发扶手上。

"浩轩,这叫什么事啊!"

"我今天去找林淑怡理论,你猜她怎么说?她说这是我这个销售总监的失职!是我的团队没吃透她的意思!她还讲,一块地而已,丢了就丢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这一块地!"

"我……我当时真想扇她两巴掌!"

我看着他怒不可遏的样子,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当初林淑怡在会议室里开掉我的时候,他赵凯可是端端正正坐在那把椅子上,连个屁都没敢放。

如今火烧到他自己眉毛了,才想起来找我了?

迟了。

"老赵,你跟我说这些,又能怎样呢?"

我给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我现在就是个没工作的人,公司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凯捧着水杯,抬眼看我,目光很复杂。

"浩轩,我晓得……我晓得你心里憋着气。那天在会上,我们……我们确实不像话,没一个人站出来替你说句话。"

他总算开始说软话了。

"可我们也是没有法子啊!她是总裁,是林董事长的千金,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抗衡?"

"浩轩,看在咱们并肩干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得拉公司一把,拉我们一把啊!"

他开始打感情牌了。

"现在公司里,人心全散了。好几个跟了我们七八年的老技术骨干,都在暗地里投简历了。再这么折腾下去,用不着等业绩垮掉,这公司自己就先散架了!"

"你去找找老董事长!只有他能管得住那个女人!"

"你跟老董事长的关系,我们谁不清楚?只要你开了口,他一定听你的!"

我看着他满脸恳求的样子,笑了。

"老赵,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当初老董事长把我推出来,就是为了给林淑怡让路,好平息林董事长那边的火气。"

"现在呢,你又要我去找老董事长,把林淑怡撵走?"

"你觉得,老董事长会为了我,去跟他几十年的老兄弟翻脸吗?"

赵凯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不是糊涂人,这层道理他心里当然清楚。

他只是抱着最后那一丝幻想,跑到我这里来碰碰运气罢了。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公司黄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绝望。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边上,看着我那几盆长得正旺的君子兰。

"老赵,你认得这花叫什么吗?"

赵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叫君子兰。"

"养这种花,最忌心急。水浇多了,根会烂。肥上多了,苗会烧。"

"有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干,让它自己安安静静地长,反倒长得最好。"

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管公司,跟养花是一个道理。"

"有些毒,不让它自己发出来,不让它烂穿了根,你是没办法把它连根拔掉的。"

"眼下,就到了让它烂的时候。"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赵凯呆呆地望着我,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我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他从未的东西。

那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镇定,和一种把一切都攥在手心的从容。

他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在赌气。

我是在布一盘很大的局。

而他,连当棋子的资格都够不上。

"我……我懂了。"

他像丢了魂似的站起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浩轩,打扰了。"

赵凯离开之后,整间屋子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拖沓,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被人一把掏空了所有精气神。

门关上的那一声,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什么东西的棺材板上。

我站在原地,没动。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他一口都没碰过的茶。

茶叶已经完全沉到了杯底,茶汤的颜色深得发黑。

我端起来,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凉透了。

凉得彻底,凉得一点余温都不剩。

但我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勾了勾。

这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呢。

后面的热闹,还多着呢。

04

赵凯前脚刚走没多久,我那部沉默了好几天的手机,总算醒了过来。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几十个未接来电,密密麻麻地排在通知栏里。

赵凯打了十几个。

公司其他部门的同事也打了不少。

还有几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一个接一个地闪着。

我从抽屉最深处把手机掏出来,指尖划开屏幕。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发件人的名字让我挑了一下眉毛。

老董事长老张。

短信内容很短,短到只有一句话。

"浩轩,今晚有空没有?老地方,咱们一起吃顿饭。"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扬。

他坐不住了。

这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也好。

有些话,拖了这么久,是时候面对面讲清楚了。

我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好。"

晚上七点整,我准时站在了"静心茶馆"的门口。

这家茶馆藏在城郊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也旧。

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我和老张以前但凡有什么要紧事需要私下谈,选的都是这个地方。

推开包厢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儿扑面而来。

老张已经坐在里面了。

才几天没见面,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两鬓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一大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银光。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态,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服,怎么也撑不起来了。

看到我推门进来,他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勉强,嘴角的肌肉在抖。

"浩轩,来了啊,坐。"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茶。

茶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浓郁得有些过头。

他亲手拿起茶壶,给我倒了满满一杯。

"你尝尝,这是新到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我托了好几层关系,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弄到手的。"

我端起那杯茶,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茶香确实好,好得没话说。

但我没喝。

我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

"张叔,您是知道我这个人的,粗得很,喝不来这么金贵的东西。"

"我还是习惯喝我那二十块钱一斤的茉莉花茶,解渴,实诚。"

这句话一出口,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人一把捏住了。

他端着茶壶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茶壶嘴还在往下滴着茶水,一滴,两滴,落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到了极点。

他缓缓把茶壶放回桌上,长长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装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浩轩,你还在怨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

不是疑问句。

因为他心里清楚,答案是什么。

我没接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原本想着,让淑怡那丫头去基层历练历练,有你在旁边盯着,翻不了什么大浪。"

"我是真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没想到她能这么蠢,这么狠!"

"蠢"和"狠"这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气坏了。

"张叔,您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要是就为了这个,那大可不必。"

"您是董事长,我是底下干活的。"

"您做任何决定,我都没那个资格去怨您。"

"再说了,我已经不在公司了,过去那些事,就让它翻篇吧。"

我的语气客客气气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话里话外那股疏离感,像一把磨得很薄的刀。

一刀一刀地往他心上划。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浩轩!"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出来一片。

"你非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吗?"

"我一直把你当亲侄子看!这家公司是咱爷俩一砖一瓦拼出来的,你就真舍得看着它砸在手里?"

他终于不再装了。

今天这顿饭的真正目的,这会儿才算是露了底。

我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张叔,公司是您的,不是我的。"

"我就是个打工的。"

"现在这个工,我已经打不下去了。"

"至于公司往后是死是活,那得看林总的能耐,也得看您和林董事长的魄力。"

"跟我一个外人,扯不上关系。"

"你——!"

老张伸出手指指着我,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能吐出来。

我站起身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张叔,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说完,我转身就朝门口走。

"等等!"

他在我背后喊了一声。

声音里全是挣扎,全是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颓丧。

我停下了脚步。

但没有回头。

"浩轩……算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又薄又哑。

"天鸿的王总那边,还有海外那几个大客户,你去帮我稳住。"

"我知道,林淑怡那丫头片子亏欠了你。"

"你放心,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一定想办法把她从公司里踢出去,给你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补偿,你尽管开口!股份也好,分红也罢,什么都可以谈!"

他开始画饼了。

还是那套"等一等""再看看"的老把戏。

可惜啊。

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被他三言两语就能哄住的毛头小子了。

我慢慢转过身。

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恳求的脸。

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此刻都在诉说着某种狼狈。

"张叔,我刚才说了,我喝不惯大红袍。"

"您知道为什么吗?"

他愣住了。

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因为我怕。"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怕今天喝了您这杯茶,拿了您给的好处,明天您又会为了另一个'林董事长',把我再一次推出去挡枪。"

"张叔,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回。"

"我已经摔过一回了。"

"那一跤,摔得够疼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

一根一根地,扎进他的心窝子里。

他脸上的颜色,从涨红,慢慢变成惨白。

最后,化成了一片死灰。

他心里明白。

他再也留不住我了。

他高估了我们之间那点情分的分量。

也低估了我这一次的决心有多硬。

"我走了。"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

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我。

身后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很轻。

走出茶馆,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地刮在脸上。

但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很清楚。

从我迈出这间茶馆的那一刻起,我和老张之间那点仅存的情分,算是彻底断干净了。

从今往后,我们不是朋友。

不是陌路人。

我们,是对手。

回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老婆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最后一道菜。

看见我进门,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安安静静地多摆了一副碗筷。

"今天囡囡在幼儿园又得了一朵小红花。"

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骄傲。

"是嘛?我们家囡囡可真厉害。"

我走过去,一把抱起跑过来的女儿,在她肉嘟嘟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爸爸!老师说了,家长会你一定要来哦,不许骗人!"

女儿奶声奶气地说,两只小手捧着我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放心,爸爸跟你拉钩,说到做到。"

饭桌上,一家三口有说有笑。

好像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浪,跟这个小小的家,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可我兜里的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又震了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眉头皱了皱,直接按了挂断。

但对面那人执着得很,电话立刻又打了过来。

我有些烦躁,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哪位?"

语气不怎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清冷的女声传了过来。

那个声音,我太熟了。

"李浩轩,是我。"

是林淑怡。

05

听到她的声音,我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眉毛。

说实话,有些意外。

按照她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性子,就算公司明天就塌了,她也绝不可能主动给我打这个电话。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林总,真是稀罕啊。您是怎么弄到我私人号码的?"

我靠在阳台的铁栏杆上,夜风把我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玩味。

"这不是重点。"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

没了白天在公司里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头。

但命令人的口气,一点没变。

"李浩轩,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去跟天鸿的王总把事情解释清楚!"

"告诉他,你的离职就是公司正常的内部人事调整,让他别胡思乱想!"

我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命令我?

她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没搞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林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已经不是你手底下的人了。"

"你没有任何资格命令我做任何事情。"

"你——!"

电话那头传来她极力压着火气的喘息声。

"李浩轩,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知道你就是在赌气!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你以为公司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我告诉你,少做白日梦了!没有你,我照样能把公司管得妥妥帖帖!"

我安安静静地听她在电话那头发泄。

一句话都没插。

等她彻底吼完了,喘着粗气不说话了,我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说完了?"

"林总,你要是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些没用的废话,那我可就挂了。"

"我还得陪我闺女玩呢。"

"你敢!"

她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

"李浩轩!你到底想怎样?"

这一回,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藏不住的颤抖。

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不愿意承认的无助。

"你说吧,要多少钱才肯回来帮我?"

"一百万?两百万?"

"只要你开口,只要我拿得出来,都给你!"

她终于开始谈钱了。

这才是她的逻辑。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钱摆不平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给得还不够多。

"林总,你觉得,我会缺你那点钱?"

我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在公司这些年,年薪加上分红,每年都是七位数往上走。

这还没算我这些年一点一滴攒下来的人脉和资源。

我要是真只图钱,外面不知道多少猎头公司排着队拿着支票来挖我。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终于把姿态往下压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

"我不想怎么样。"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

"我就想踏踏实实地过几天安生日子,陪陪老婆孩子。"

"林总,你空降到公司,大刀阔斧地搞改革,亲手把我这个所谓的'蛀虫'给踢了出去。"

"现在不正是你大显身手、证明自己的好时候吗?"

"怎么着,这才第三天,就扛不住了?"

我的话,毫无疑问是在她最疼的地方又捅了一刀。

"李浩轩!"

她的声音又变得尖利起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

"你别得意!我告诉你,没有你,我一样行!"

"天鸿算个什么东西?我明天就飞美国,直接去找华尔街的资本谈!"

"我要让公司彻底转型,做最高端的业务!"

"你那些老掉牙的土办法,早该被扔进垃圾堆了!"

"我不需要你!我谁都不需要!"

她像是在说给我听。

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说完,她就把电话狠狠地挂了。

手机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我摇了摇头。

还是太嫩了。

太急,太傲,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她根本不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一家公司的根基,从来不是什么华尔街的热钱。

也不是什么听起来光鲜亮丽的概念和口号。

而是一个个实实在在的客户。

一笔笔真金白银的订单。

还有一群踏踏实实、愿意跟你一起拼的人。

她亲手把这些全毁了。

却还做梦一样地想在废墟上盖一座空中楼阁。

等着吧。

更大的暴风雨,还在后面呢。

第二天一早,我送女儿去幼儿园。

今天就是家长会的日子。

我特意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休闲装,还认认真真地刮了胡子。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到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家长。

老婆早就到了,正站在前面跟老师说着什么。

看见我进来,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跟老师打了个招呼。

老师是个很温和的年轻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

看到我,她笑了笑。

"囡囡爸爸,您可算来了。囡囡天天在班上念叨您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家长会的内容,无非就是老师把孩子们在幼儿园的表现做个总结,再讲一些日常育儿的注意事项。

我听得很认真。

时不时还掏出手机记两笔。

这是我头一回真正参与到女儿的成长里面来。

感觉很新鲜。

也很愧疚。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老师突然提到了一个活动。

"下个月,咱们区要办一个'亲子创意手工作品大赛',希望各位家长能和宝贝一起参加。"

"得奖的作品,还会在区文化馆公开展出呢。"

我心里动了一下。

也许,这是个不错的契机。

既能陪女儿,也能……顺便做点别的事情。

家长会散了,我牵着女儿的小手,和老婆并肩往外走。

"今天表现不错嘛,李爸爸。"

老婆偏过头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那当然。"

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对了,刚才老师说的那个手工比赛,咱们报个名吧?"

"好啊。"

老婆点了点头。

"囡囡最喜欢做手工了。不过,咱们做什么好呢?"

我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我有个绝妙的主意。"

话还没说完,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掏出来一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林淑怡。

她可真是阴魂不散。

我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

"谁啊?怎么不接?"

老婆问了一句。

"骚扰电话,不用管。"

我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搅了我们一家难得的好时光。

可我显然低估了林淑怡的"执着"。

我们刚走到幼儿园大门口,一辆扎眼到不行的红色保时捷跑车,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横在了我们面前。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车门被猛地推开。

林淑怡踩着一双起码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从车上跨了下来。

她一把摘下墨镜。

露出一张因为愤怒和焦虑而有些扭曲的脸。

精致的妆容花了一半,眼线晕染开来,眼影也糊了。

眼底是两团浓重的黑眼圈。

她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李浩轩,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老婆和女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女儿更是条件反射一样往我身后躲,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裤腿。

我的脸色,一瞬间沉到了底。

06

我把女儿整个护在身后。

老婆也立刻反应过来,挡在了孩子前面,一脸警惕地盯着林淑怡。

"林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跑到我女儿的幼儿园门口来堵我,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林淑怡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眼睛里那股焦虑和近乎疯狂的东西,怎么压都压不住。

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看来这两天,她过得相当"精彩"。

"李浩轩,我没工夫跟你磨叽。"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到了我脚边的地上。

纸张散落开来,在风里翻了几个跟头。

"这是海外'星辰计划'的合作协议,你自己看。"

"明天之前,必须给我拿出一个解决方案。"

星辰计划。

这个项目是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谈下来的。

涉及上百项技术专利,还有未来五年的整个战略布局。

负责对接的是对方的首席技术官,一个叫史密斯的德国老头。

那老头性格刻板到了极点,只认书面文件和电子邮件。

而且,他只认我这一个沟通窗口。

当初为了跟他把合同细节全部敲定,我前前后后发了不下三百封邮件。

现在看来,这颗雷,也炸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文件。

没有弯腰去捡。

"林总,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已经离职了。"

"这些,是你的活儿,不是我的。"

"你——!"

林淑怡伸手指着我,指尖都在发抖。

嘴唇也在抖。

"李浩轩,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意味着什么?"

"史密斯那边已经发了最后通牒!明天之前我们要是拿不出明确的技术路线图,他们就单方面终止合作!"

"而且还要我们赔五千万美元的违约金!"

五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足够让公司直接关门大吉。

"那又怎么样呢?"

我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当初你把我从公司赶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当初你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说我是蛀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林淑怡,路是你自己挑的。"

"苦果,也该你自己吞。"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子。

不快,但疼。

疼到骨头里。

林淑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身子晃了晃,脚底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旁边已经有接孩子的家长开始对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

"那女的谁啊?开个保时捷,好大的排场。"

"好像是来找那个男的麻烦的,你看人家老婆孩子都在呢,太过分了吧。"

"现在有些人啊,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那些议论不算大声,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林淑怡的耳朵。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脊梁骨说过?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李浩轩……算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哀求。

"你帮帮我……就这一次……"

"只要你帮我把这件事解决了,我……我给你道歉!"

"我当着全公司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

她终于肯低头了。

只可惜,太迟了。

我摇了摇头。

"林总,道歉就免了吧。"

"我承受不起。"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家人。"

我转过头,看了老婆一眼。

"咱们走。"

说完,我牵起女儿的手,拉着老婆,绕过她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李浩轩!"

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尖叫。

那声音里全是绝望。

"你不能走!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你得罪了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还在用她那套大小姐的逻辑来威胁我。

我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一只手,朝身后随便摆了摆。

那是我给她的最后一个回应。

回到家,老婆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她就是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女总裁?"

她问我。

我点了点头。

"她也太不像话了!有事不能在公司说吗?非要跑到幼儿园门口来闹!"

"把孩子都吓着了!"

她一边给女儿倒温水,一边气鼓鼓地说。

我心里一暖。

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对不起,让你和囡囡受惊了。"

她转过身,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我不是在怪你。"

"我就是……心疼你。"

"你在公司,是不是一直都在受这种气?"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

"都过去了。"

"以后不会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相信我。"

晚上,我陪女儿做了一会儿手工。

把她哄睡着之后,我一个人回到了书房。

关上门,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

邮箱的收件箱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史密斯。

邮件是三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

内容很短,用德语写的。

"李,我亲爱的朋友。听说你已经离开那家公司了?真是太可惜了。那个新来的蠢女人,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我已经决定终止和他们的合作了。不过,我们之间的合作,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继续?我手头有一个新项目,我觉得你一定会感兴趣。如果你有空,我们视频聊聊?"

我看着这封邮件,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凯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浩轩?"

"老赵,帮我办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赵凯的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帮我把公司里所有核心技术部门的人,三十岁以上,五年以上工龄,有家有口有孩子,最近被林淑怡穿过小鞋或者被降过薪的老员工,全部统计一份名单出来。"

"要快。"

电话那头的赵凯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浩轩……你……你这是要……"

"别问那么多。"

我打断了他。

"你只需要告诉我,干,还是不干。"

"干!我现在就去弄!"

赵凯的声音,像是一个在水里挣扎了很久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浩轩,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淑怡,林重山。

你们以为把我赶走,这事就算完了?

不。

那才只是个开头。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也不是一句道歉。

我要的,是你林淑怡,亲手把你最引以为傲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全毁掉。

我要的,是你林重山,亲眼看着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你的商业帝国,推进万丈深渊的。

我要让你们都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所谓的"蛀虫",是不能随便动的。

因为他根本不是蛀虫。

他是地基。

地基一旦被抽掉了。

再华丽的大楼,也只剩下塌这一条路。

07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我的日子过得出奇地平静。

每天的生活重心,都围绕着女儿那个"亲子创意手工作品大赛"转。

我们决定做一个名叫"梦想城堡"的模型。

我负责画图纸、搭主体结构。

女儿和老婆负责上色和做装饰。

小小的客厅里,一时间堆满了各种卡纸、颜料、胶水和亮片。

女儿每天都玩得不亦乐乎,小脸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活像一只小花猫。

老婆也放下了手里所有的家务,一头扎进了这场"创作"里。

我们一家三口,每天都笑声不断。

这大概是我工作十年以来,最轻松、最踏实的一段日子。

而跟我这边的温馨祥和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公司那边一片愁云惨雾。

赵凯每天都会换一个新号码,偷偷给我发短信,汇报公司的最新"战况"。

"星辰计划"彻底黄了。

林淑怡飞去了美国,连那位华尔街资本方的面都没见到。

对方以"对合作方信誉存疑"为由,直接把她拒之门外。

五千万美元的违约金,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公司的账上。

林重山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老关系,四处求人,才勉强从银行贷到一笔款子,暂时把这个窟窿给堵上了。

但公司的现金流,已经彻底断了。

为了缩减开支,林淑怡开始了大规模裁员。

第一批被裁掉的,就是那些她一直看不顺眼的"老家伙"。

她以为这是在"排毒",是在优化团队结构。

她不知道,她裁掉的,是这家公司最后一口气。

赵凯发来的名单,越来越长。

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个为公司拼了好几年命,如今却被一脚踢开的家庭。

我看着那些名字,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时机,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我正蹲在地上,和女儿一起给我们的"梦想城堡"装小灯泡。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李浩轩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恭敬,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我是。"

"李先生您好,我是林重山董事长的秘书,免贵姓周。林董事长想约您见个面,不知您方不方便?"

林重山。

这条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终于亲自下场了。

"没空。"

我直接拒绝。

"别……别挂电话,李先生!"

周秘书的声音一下子急了。

"林董事长说了,时间地点全由您来定!他非常有诚意,想当面跟您聊聊!"

"他知道之前是小女不懂事,给您和公司添了很多麻烦。他想当面向您赔个不是,再商量一个补偿方案!"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早干嘛去了?

现在公司快被你女儿掏空了,才想起来找我赔不是了?

"可以。"

我想了想,开口说道。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区文化馆,儿童作品展览区。"

电话那头的周秘书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我会定在这么一个地方。

"……好的好的!我马上跟董事长汇报!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老婆抬头看了我一眼。

"林淑怡她爸?"

"嗯。"

"你要去见他?"

"去。"

我看着眼前快要完工的"梦想城堡",笑了笑。

"总得让人家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被一脚踹开之后,除了陪孩子玩泥巴,还能干点什么。"

第二天,女儿的手工作品,终于大功告成。

那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城堡。

彩色的屋顶,闪闪发亮的墙壁,还有一扇一扇会发光的小窗户。

女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希望之城"。

我们把作品送到了区文化馆。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把它摆在了展厅最显眼的位置。

看着女儿那张又兴奋又骄傲的小脸,我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比我当年签下任何一份上亿的合同,都要强烈。

她当着全公司的面把我开了,三天后她跪在幼儿园门口求我

看着女儿兴奋又骄傲的小脸,我感觉,比我当年签下任何一份上亿的合同,都要有成就感。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区文化馆。

展厅里人不多,大多是带着孩子来看展览的家长。

"梦想城堡"被工作人员摆在了展厅最中央的位置。

射灯从上方打下来,照在彩色的屋顶和闪光的墙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女儿的作品,确实是全场最漂亮的。

几个路过的小朋友都停下脚步,趴在玻璃罩外面,眼睛里全是羡慕。

我站在城堡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心里很平静。

这种平静,是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两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文化馆门口。

车牌号我认识,是林重山的专车。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周秘书。

他快步走到后座,弯腰拉开车门。

然后,林重山拄着拐杖,慢慢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又老了不少。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老年斑也多了几块,背微微驼着。

但那双眼睛,还是跟鹰一样锐利。

那是在商场上厮杀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看到我,他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浩轩,你瘦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含着一口咽不下去的苦。

"林董,您也老了。"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周秘书很识趣,退到了十几米开外,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林重山一步一步走到"梦想城堡"前面,站定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这是你女儿做的?"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

"嗯。"

"很漂亮。"他点了点头,"比我见过的任何商业计划书,都要漂亮。"

我没接话。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柔软一扫而空。

"浩轩,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我知道。"

"淑怡那孩子,确实做得太过分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已经狠狠地骂过她了,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骂完了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他愣住了。

"骂完了,然后呢?"我又问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董,您今天来,不是来道歉的。"我替他把话说完了。

"您是来谈条件的。"

他的脸色变了变,像是被人当众撕开了一层伪装。

但他没有否认。

"您想让我回去,帮淑怡收拾那个烂摊子。"

"但您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

"所以您选在这里,选在我女儿的作品旁边。"

"您觉得,我看到女儿的笑脸,就会心软,就会答应您。"

林重山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因为我说的,全是事实。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名单"。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这四十七个名字,是公司最后的元气。"我的声音很平静。

"每一个,都是在公司干了五年以上的核心骨干。"

"每一个,都是被您女儿裁掉的,或者正在被边缘化的老员工。"

"技术部的老张,干了八年,负责公司所有的核心算法。"

"财务部的刘姐,干了十年,公司每一笔账都经过她的手。"

"还有销售部的小王,就是那天给我打电话哭鼻子的那个。"

林重山接过手机,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他的手,开始发抖。

越抖越厉害,到最后,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还有这个。"我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递到他眼前。

是史密斯发来的邮件截图,德语原文,旁边附了我翻译的中文。

以及一份新的合作意向书,上面已经有了史密斯的电子签名。

"史密斯已经正式终止了和贵公司的一切合作。"我说。

"但他愿意跟我个人合作。"

"新项目的规模,是'星辰计划'的三倍。"

"涉及的技术专利,覆盖整个亚太市场。"

林重山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生气的那种白,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满盘皆输的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今天面对的,不是一个心怀怨恨的前员工。

而是一个手里握着所有筹码,从头到尾都在等这一刻的人。

"浩轩……"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恳求。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敬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疲惫和无力。

"我想要的,很简单。"

"第一,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到我名下。"

"第二,林淑怡,必须离开公司,离开这个行业。"

"第三,张叔……他也该退了。"

"这个公司,需要换一种活法。"

林重山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要夺权?"

"不。"我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公司。"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这家公司。"

"我要的,是你女儿欠我的一个道歉。"

"当着全公司所有人的面。"

"一个字都不能少。"

展厅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淑怡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

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

和三天前那个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不可一世的女总裁,完全是两个人。

她显然在门外站了很久,听到了我们所有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爸……"她的声音在发抖,像风中的残烛。

"你不能答应他……"

林重山猛地转过身。

他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展厅里来回回荡。

林淑怡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几缕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你给我闭嘴!"林重山吼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把公司搞成什么样了!"

"天鸿丢了,星辰计划黄了,五千万的违约金,你拿什么赔!"

"你把公司最后的老员工全赶走了,你知不知道你赶走的是什么!"

"那是公司的命根子!"

林淑怡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她爸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曾经充满傲慢和不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惧和悔恨。

"李浩轩……"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艰难。

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硬挤出来的。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点了点头。

"我接受。"

说完,我转身朝展厅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董,股份的事,让律师跟我谈吧。"

"我给您一周时间。"

"一周之后,如果我没收到文件,史密斯的新项目,就不会再等了。"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好到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老婆牵着女儿,就站在文化馆门口的台阶下面。

女儿手里举着一张金色的奖状,看到我出来,立刻挣脱了妈妈的手。

她迈着小短腿,朝我飞奔过来。

"爸爸!爸爸!我们的城堡得了第一名!老师说我是最棒的!"

她的小脸上全是骄傲,鼻子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颜料。

我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们家囡囡,是全世界最棒的。"

老婆走过来,看了看我的表情。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笑了笑,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反手握紧。

很暖。

比任何一份上亿的合同,都要暖。

一周后,林重山的律师团队正式联系了我。

所有条件,我全都签了。

林淑怡被调离了总裁的位置,去了集团旗下一个偏远城市的子公司,从基层做起。

老张也"主动"提了退休,把董事长的位子让了出来。

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正式转到了我的名下。

但我没有回去上班。

我用那笔股份的分红,加上史密斯的新项目启动资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名字叫"基石"。

赵凯第一个打电话来,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浩轩,我跟你干!"

那四十七个老员工,全部跟了过来,一个不少。

小王也来了,还是我的助理,眼圈红红的,说什么都不肯走。

新公司开业那天,没有剪彩,没有花篮,没有媒体。

就我们这些人,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

和以前一样的风景。

但这一次,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手机响了,是老婆发来的消息。

"囡囡说,晚上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我笑了笑,回了两个字。

"马上。"

然后我关掉手机,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跟着我打拼的人。

赵凯在擦眼泪,小王在傻笑,其他人都在笑。

我举起手里的茶杯。

"敬各位。"

"敬我们这些,被当成蛀虫的人。"

所有人都笑了,举起手里的杯子,碰在一起。

清脆的声响,在新办公室里回荡。

有些人,是地基。

地基要是被抽走了,再华丽的大厦,也只有坍塌这一个结局。

而我,从来不是蛀虫。

我是那个,一砖一瓦,把大厦建起来的人。

现在,我要建一座属于自己的。

【全文已完结,祝读者们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