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吗？唐代洛阳人节假日出门踏青的首选，不是什么秀美的山水名胜，居然是一片坟堆扎堆的小土坡。这座山海拔才253米，放到现在连很多城市的摩天大楼都比它高，谁能想到地下足足躺了24座帝王陵，还有数十万座达官显贵的墓。古代帝王生前享尽荣华，放着那么多名山大川不选，为啥非要挤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山包？
古人挑墓地，第一看重的就是离权力中心够不够近。洛阳做了十三朝古都，几千年里都是中原的政治文化核心，说它是当时的顶流一线城市一点都不夸张。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皇帝活着在洛阳坐朝堂治天下，死了自然也不想离权力中心太远。
北邙山刚好横在洛阳城的正北方，古代中原的方位信仰里，北方代表玄武，本身就是幽冥和归宿的象征。在古代堪舆先生的说法里，秦岭龙脉从中原腹地往东延伸，到北邙山这正好结了“硕果”。它南边挨着洛水，北边靠着黄河，天生就是背山面水的格局，早在商周就被赋予了沟通天地的神圣属性。
最早看上这块地的是东周的周天子，那时候周王室已经衰微，没多少钱修奢华的大地宫，就看中了这片地势高亢的黄土丘陵。从这之后，北邙山就相当于盖了中央认证的戳，成了官方盖章的“皇家专用公墓”。后世的开国帝王想要彰显自己承袭正统，自然都顺着前朝的规矩，跟着往这块地盘挤。
抛开神神叨叨的风水说法，单从修墓的工程角度来说，北邙山简直就是老天爷量身定做的地下宝地。北方的黄土丘陵是几十万年西北风粉尘堆积出来的，北邙山的黄土层普遍厚几十米，经过长期自然压实，土质特别均匀。它既没有南方山体常见的坚硬花岗岩碎石，也不会像沙地那样松散容易塌方。
这里的黄土黏性强，直立性还特别好，古代工匠挖墓道墓室的时候，直接就能在黄土层里掏出巨大的拱形空间，根本不需要用大量砖石做支撑。这一下不仅大大降低了施工的成本，还减少了施工时候塌方的风险，放到古代真的找不到几个这么合适修大墓的地方。
南方多雨水，地下水位普遍只有一两米深，墓室用不了多久就变成蓄水池，尸骨和随葬品很快就会腐烂。北邙山地势高，地下水位普遍在几十米以下，只要墓顶的封土能挡住地表水渗透，地下墓室几千年来都能保持干燥恒温的微环境。这里不仅能保护木质棺椁不腐烂，还能延缓铜器铁器的锈蚀速度，对于追求肉身不朽灵魂升天的帝王来说，这不就是天选的安息圣地吗？
后来北邙山就迎来了墓葬入住的高峰期，东汉建立后洛阳再次成为首都，从光武帝刘秀开始，一共七位东汉皇帝都先后在北邙山一带圈地建陵。这时候的北邙山早就不是洛阳北部普通的风景线了，放眼望去全是高大的封土堆，活脱脱一座埋在地下的帝国都城。
曹魏的曹丕选了首阳山安葬，西晋的司马炎则长眠在北邙山的峻阳陵。到了南北朝时期，北魏孝文帝拓跋宏推行汉化改革，直接把首都从寒冷的平城也就是今天的大同迁到了洛阳。为了表自己汉化的决心，他不光自己死后葬在北邙山的长陵，还下令所有跟着南迁的鲜卑贵族，死后一律不准运回北方安葬，必须埋在邙山的北边。
这个政策直接让北邙山的墓葬规模翻了倍，鲜卑拓跋氏、元氏的贵族墓连成一片，远远看去遮天蔽日。更有意思的是，北邙山不光收容功成名就的开国君主，还阴差阳错成了“亡国后主俱乐部”。战败投降的亡国之君一般都会被新朝廷押到京师软禁，死了之后也不允许他们归葬家乡，只能就近埋在洛阳城外。
写下“问君能有几多愁”的南唐后主李煜，在蜀中乐不思蜀的蜀汉后主刘禅，东吴的末代皇帝孙皓，还有南陈的陈叔宝，最后全都埋在了北邙山，几个亡国之君在地下还凑了堆。北邙山的墓葬密度有多夸张，当地人都说在这里挖地道，挖开一座汉代墓，墓室墙壁后面紧挨着就是一座唐代墓，一点不稀奇。
正因为墓葬多，猖獗的盗墓活动还在当地催生出了独特的发明，现在风靡考古圈的探墓神器洛阳铲，最早就是北邙山下的人在长期跟古墓打交道的过程中捣鼓出来的。清末民初修陇海铁路，铁路正好贯穿了邙山南麓，那时候军阀混战没人管，西方文物贩子和当地盗掘团伙勾结，把北邙山来了一场大规模洗劫。
数以千计的东周王室青铜器、金银器、玉器被洗劫一空，那时候国内根本没有完善的文物保护和记录手段，这批代表中国青铜文明巅峰的国宝，现在大多散落在海外各大博物馆。如今的北邙山，地表那些曾经巍峨高大的封土堆，经过了上千年的风雨剥蚀，还有近代的盗掘破坏，已经从原来的近千座锐减到现在能辨认的三百多座。
当年那些在历史上叱咤风云的帝王将相，最后都化成了这253米小山里的一抔黄土。它默默藏着十三朝古都曾经的极致辉煌，也用一座座空寂的墓室，对着来往的后人诉说着权力、财富在时间面前的模样。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史记》，文物出版社 《洛阳邙山陵墓群考古调查与发掘报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中国古代墓葬偷盗与反偷盗研究》，商务印书馆 《中国历史考古学论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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