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八月,许昌城头战鼓乍歇,荀彧挥笔疾书:“备引众来犯,汝南震动,请主上速返。”这封火急奏书像一阵狂风,把曹操方才在官渡积攒的雄心再次卷向南方。短暂的太平还未来得及传遍许下街巷,新一轮兵锋已指向穰山。
此前数月,刘备在古城整合残部,依仗关羽、张飞、赵云等旧部东征西战,终在汝南收得刘辟、龚都所部,兵逾三万。对草创基业的他而言,这既是一场久旱逢甘霖,也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人多兵杂,粮草绵薄,稍有差池便全盘皆输。
曹操判断精确。他抽调许褚、夏侯惇、夏侯渊、于禁、李典、张郃、高览、乐进八员劲旅,昼夜兼程南下。其意不在缠斗,而是要一举折断刘备羽翼,让这位宿敌再无立锥之地。于是,穰山,成了双方十五员名将短兵相接的舞台。
把视线从排兵布阵移向武人本身,任何读者都会好奇:同场较技的十五人,谁是真正的巅峰?后世最响亮的名字无外乎关羽,可刘备偏偏把先锋大旗交给了赵云,关羽张飞则被派去侧击。简单的一道指令,道出主帅的深意:若要先声夺人,需一个能以瞬息之间震慑敌军的点将,这个人是赵云。
“许将军,且看我枪法!”赵云纵马出阵,银甲在秋日残阳下闪烁寒光。对面的许褚横刀当胸,闷声回喝:“来!”两骑相交,铁枪与斧影迸射火星,一连三十合,未分高下。曹操心头一沉,暗忖:“子烈尚且拿不住云长的小弟,关羽张飞若再从两翼杀来,阵形即破。”他按刀不动,示意收兵,却在夜色里筹划更深一步的包围。
翌日清晨,赵云再度挑灯守阵,却见敌营静若寒潭。原来夏侯惇已率兵截杀刘辟,夏侯渊偷袭龚都粮道,乐进、张郃牵制张飞,曹军分进合击,意在关、张两翼脱节之后合围主阵。刘备只觉四野尘土飞扬,难辨虚实,却已失先机。
当夕阳落山之际,刘辟的帅旗先倒。高览抢先取首,仅三合,刀光一闪,首级坠地。就在曹军士气暴涨之时,赵云拖枪突阵而入,马冲如电,一刺命中高览咽喉,人未及反应便翻身落马。监军郭嘉隔着尘烟叹息:“此子锋锐,非凡可当。”
杀出血路后,赵云回身掩护刘备西遁。许褚、于禁、李典合围而上,劲弓乱箭根本拦不住那匹白龙。枪花四起,三将皆被逼退。许褚臂上中枪,闷哼一句,“好狠!”随即被迫收兵。赵云护主而走,百步外回头,仅丢下一句:“来战!”挥马再冲,曹军阵列竟被撞开豁口。
与此同时,关羽急奔汝南救刘辟,却只换得满目焦土;怒火中烧的他转首斩断夏侯惇外翼,却因兵疲马乏,无力深追。张飞更惨,被乐进死死缠在狭谷,冲杀半日亦不得脱。若非关羽拾残军赶赴相援,这位燕人怕将困死谷间。两兄弟会合之时,身畔只余三百骑,狼狈可见一斑。
反观曹操,虽折一员东莱侯高览,却以劣换优。张郃虽被赵云三十余合击走,但大局已定。夜半风紧,刘备仅携数百亲随遁入南阳山道,余众溃散。穰山烟火未散,曹操已发檄令,令中只有短短一句:“备众已覆,急扫残余。”
若从战场表现论“武功”,赵云当列首功。他先战平曹营第一猛将,又折高览,继而三将围攻不倒,其护主断后之效极为夺目。关羽虽无斩将捷报,却救出张飞,救主之功次之;张飞憑一身悍勇斩杀重围、逼退夏侯渊,也算第三。至于曹营方面,许褚胆气过人,但在赵云枪下未取上风;夏侯惇、夏侯渊虽统兵有方,却缺一场压阵级单挑战绩;张郃则在此役折了一阵锐气。
有意思的是,若从后世影响评判,人们常把关羽神化,把张飞视为豪杰,而赵云反居其后。但在穰山限定场景里,成绩簿写得冷冰冰:谁斩了对手,谁护了主帅,谁让对方闻风而退,一目了然。甚至可以说,刘备此战能够从重围杀出,半数功劳当记在这位常山子龙的长枪之下。
遗憾的是,史家更多笔墨留给了关张风采,赵云的高光时刻零散于行间。若非穰山血战恰逢曹刘对决,他恐怕更难在史书里留下如此浓重一笔。此役之后,刘备南走荆州,辗转益州,亦正是靠着这批久经沙场的老部曲与一腔尚武之气,才在乱世中延续火种。献帝纪的冷峻字句背后,是十五名悍将各展锋芒的骤烈瞬间,亦是三分天下序幕渐启的隐约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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