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你怎么跑到未央宫来了?
他走过去,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外头风大,你的咳疾还没好。
臣妾来给娘娘请安。沈玉容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娇弱。
朕不是说了,这些虚礼免了吗?萧沉渊皱眉,这才转头看向我。
阿昭,玉容身子弱,你别拿规矩压她。
我坐在原处,连起身的动作都省了。
陛下放心,臣妾没有让她行礼。
萧沉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以前只要他偏袒别人,我总会红着眼眶同他争辩几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玉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除夕夜宴的事,朕让玉容协理,也是想替你分担些。
臣妾明白。我点头。
他松了一口气,拉着沈玉容往外走。
走吧,回未央宫,朕让人熬了你最爱喝的燕窝。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阿昭,晚些时候朕让人给你送两盒东阿阿胶过来,你补补气血。
多谢陛下。
我不喜欢吃阿胶,嫌那股味道腥气。
他以前明明知道的。
人一旦不在意了,连记忆都会跟着模糊。
夜里,我遣退了翠竹。
萧沉渊赏的阿胶放在桌上,连包装都没拆。
我走到铜镜前,扣开暗纹。
我把梳妆匣里最后几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的步摇拿出来。
连同那两盒阿胶一起,扔进了现代仓库的纸箱里。
阿胶在现代能卖个好价钱,不能浪费。
梳妆匣彻底空了。
我看着镜子里只穿着素色中衣的自己,把头发简单挽了起来。
距离除夕夜宴,还有十天。
接下来的几天,未央宫门可罗雀。
所有人都看出来,皇上的心偏到了未央宫。
内务府送来的炭火从红罗炭变成了普通的黑炭,御膳房的例菜也少了几道荤腥。
翠竹气得直抹眼泪。
娘娘,他们分明是捧高踩低,您可是中宫皇后,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我用火钳拨弄着盆里冒着黑烟的炭块,神色未变。
无妨,将就几天罢了。
反正也住不久了。
除夕前三日,萧沉渊终于踏进了未央宫。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看着殿内昏暗的光线和微弱的炭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内务府是怎么当差的,怎么用这种下等炭?
他转头怒斥跟在身后的太监总管。
去,把内务府总管打二十大板,立刻送几筐银丝炭过来!
太监连滚带爬地去了。
萧沉渊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探我额头的温度。
我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阿昭,你在怪朕?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臣妾不敢。我低头看着裙摆上的绣花。
朕这几日太忙,忽略了你。他在我对面坐下,叹了口气。
玉容的咳疾反反复复,朕实在走不开。
陛下该多陪陪贵妃。我语气平淡。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赌气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阿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皱起眉,有些不悦。
人总是会变的。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陛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看臣妾的炭火吧?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切入了正题。
除夕夜宴,朕想让玉容正式协理六宫。
协理六宫,就需要凤印。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她是贵妃,没有凤印压不住底下的人。
他放柔了声音,拿出哄孩子的耐心。
阿昭,你是皇后,该替朕稳住后宫,你最懂事了,对不对?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无比心动的脸,心里只觉得荒唐。
他要夺我的权,还要我体谅他的难处。
只是暂时代管,等过完年,朕就让她把凤印还给你。他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好。我点了点头。
他愣住了。
你……你真的同意?
陛下既然开了口,臣妾岂有不从之理。
我站起身,走到内室的书案前。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玉雕刻的凤印。
我将锦盒推到他面前。
除夕夜宴上,臣妾会亲自将它交给贵妃。
萧沉渊看着那枚凤印,眼神复杂。
他伸手想拉我,却被我退后一步避开。
阿昭,朕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他信誓旦旦地说。
臣妾信陛下。我扯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他满意地走了。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看着桌上那个被他摸过的锦盒,冷笑了一声。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凤印。
真正的凤印,早在三天前就被我送进了现代的保险柜里。
这枚假的,是我用一块成色相近的玉石仿出来的。
成色相近,隔着锦盒,足够糊弄一时。
只是印底的字,我做了点改动。
原本的皇后之宝,被我改成了四个字。
后会无期。
我摸了摸手指上因为雕刻留下的血痕,一点都不觉得疼。
距离除夕夜宴,还有三天。
除夕夜,大雪纷飞。
太和殿内却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我穿着繁复厚重的皇后礼服,头戴九 龙四凤冠,端坐在萧沉渊身侧。
这是我最后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坐在这里。
沈玉容坐在下首第一位,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
按理说,正红是只有中宫才能穿的颜色。
但萧沉渊特许了她。
群臣和命妇们在下面窃窃私语,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穿梭。
皇后娘娘娘家无人,这后位怕是坐不稳了。
没见贵妃娘娘都穿上正红了吗,陛下这是在给贵妃铺路呢。
酒过三巡,萧沉渊放下了筷子。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除夕,朕有一事宣布。他环视了一圈,声音沉稳。
贵妃沈氏,温婉淑德,自今日起,赐协理六宫之权。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恭维声。
沈玉容站起身,走到大殿中 央,盈盈拜下。
臣妾多谢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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