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勉强恢复了一点秩序，在座的人开始以一种完全不同的姿态跟霍珩交流。
之前是审视乔棠的丈夫。
现在是觐见珩宇集团的董事长。
说白了，一桌人的脊梁骨在五分钟内集体弯了。
齐铭远第一个调整好状态。他把酒杯举到霍珩面前，笑容谦逊到牙龈都在用力。
"霍总，来，敬您一杯。中泰和珩宇一直有合作，以后还望多多关照。"
霍珩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他不喝酒开车来的。
但这个细节没有人敢挑。
陈立伟紧跟着第二杯："霍总，我之前做地产的，现在正好想转型，您看珩宇这边有没有"
"招聘渠道在官网。"霍珩说。
陈立伟的笑僵在脸上。
第三个是那个创业做A轮的同学，姓什么我忘了，反正他端着酒杯凑过来，嗓门很大。
"霍总！我们公司做的是垂直领域的内容分发，和珩宇的社交板块有天然的协同效应！我这边有份BP，要不您看看"
"发我助理邮箱。"
"好嘞！助理邮箱是"
"你搜一下。"
那人愣了愣，然后讪讪地退了回去。
我咬着筷子看霍珩的操作。
他的应对方式堪称教科书级别
不拒绝，不承诺，不给任何实质性窗口，但每一句话都礼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想搭关系？请走正规渠道。
你想套近乎？对不起，我今天只负责给我老婆剥虾。
一圈敬酒下来，所有人都碰了壁。但碰的方式太优雅了，每个人都觉得是自己没发挥好，而不是被拒绝了。
高手。
唯独一个人还没动钱芸芸。
她一直坐在原位，红酒已经喝了大半杯，脸上的妆容依然精致，但她整个人的气场塌了。
那种从进门开始就笼罩全场的"上位者"自信，此时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在沉默中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了起来。
端着酒杯，走到我和霍珩面前。
全桌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棠棠，"她喉咙干涩，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你还点事你都不跟我说。"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把杯子举到我面前。
"是我刚才多嘴了，说了些有的没的，你别放心上。"
语气诚恳，姿态放低。
换了别的场合，我可能真的就一笑而过了。
但我看见了她手指的方向
她的手机，屏幕朝上，开着微信，正在编辑一条朋友圈草稿。我眼角扫到了几个关键词："同学聚会""偶遇珩宇""霍总"
她在准备发朋友圈炫耀人脉。
我收回目光。
"没事。"
"真的没事？"
"我说了没事。你坐吧。"
她没坐。她转向霍珩，酒杯举高了几分。
"霍总，我是珩宇传媒的市场总监钱芸芸。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珩宇集团，只是没有机会见到您本人。今后有机会的话，希望可以多向您汇报"
"你们传媒板块的事，跟传媒CEO汇报就行。"霍珩甚至没看她，手里还在剥虾。
"我知道，只是"
"芸芸。"我开口了。
她看向我。
"他不喜欢在私人场合谈工作。"我语气平淡，"今天是同学聚会，不是商务饭局。"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钱芸芸的痛处上
你在把同学聚会当成攀关系的跳板。你在用别人的聚会给自己的事业镀金。而你刚才嘲笑的那个"啃老公"的女人，正在教你什么叫体面。
钱芸芸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慢慢地把酒杯放下来，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次，她没有坐直。
她窝在椅背里，肩膀缩起来，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个固定点，手指不断地搅动那条已经被拧成麻花的餐巾纸。
马壮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这桌菜应该凉透了。"
不是说菜。是说场面。
气氛沉了大约三十秒。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包厢的划拳声。
然后齐铭远打破了沉默。
他轻咳一声，语气也放缓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种急切的攀附，而是真诚地看着我。
"乔棠，说真的，我今天挺惭愧的。"
我看了他一眼。
"你当年是我们班最出色的人，这一点不管过了八年还是十八年都不会变。之前我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
"那个电瓶车的玩笑，我道歉。"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我和霍珩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躬。
然后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齐铭远这个人，当年在班上也是要面子的人。今天能当着全桌的面公开道歉，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姿态到了。
"行了，"我摆摆手，"谁还没个开玩笑的时候。"
马壮趁机搂住齐铭远的肩膀："铭远，咱俩不一样。我从头到尾都没嘲笑过棠棠。"
"你偷吃了她三只虾。"霍珩淡淡补了一句。
马壮："……我那是帮嫂子试毒！你老婆吃的每一只虾，都是我用命换来的安全保障！"
全桌终于笑了。
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
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尴尬。
像是大家终于意识到，这一晚上的炫耀和攀比，在霍珩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而那个真正有资格炫耀的人，从头到尾只在做一件事。
给他老婆剥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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