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小女儿。
人们想象中的老幺,应该被爱包围,无忧无虑,甚至有点野、有点疯、有点不管不顾。早年间的她,确实如此。那个小姑娘浑身都是蓬勃的生命力,笑点极低,对世界的好奇远大于对他人眼光的在意。可有些东西,从那时就埋下了影子——偶尔站在人前,她的手会不受控制地抖。只是那时候,好玩的事情实在太多,她没空去细想。
问题是,那些被你刻意忽略的东西,并不会自行消散。它们蛰伏着,等待一个时机,以更汹涌的方式卷土重来。
随着年岁渐长,那种恐惧也跟着一起长大了。社交场合变成一种酷刑:手心震颤、心跳狂奔、胃里翻江倒海,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所有人都在审视你。她试图向周围人开口,描述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得到的回应却出奇一致:“你还小”“会过去的”“这都不算事儿”。
但那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去。
在那段摇摇欲坠的日子里,只有一个人,稳稳地站在她身后。他并不了解什么是焦虑症,也不懂什么心理健康术语,他只是用自己能做到的所有方式,支持她跨过每一个艰难的决定。那个人,是她的父亲。直到命运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收紧了绳索——父亲病倒了。两个月后,她彻底失去了他。
失去至亲之后最残忍的部分,是全世界都在等着你“恢复正常”。人们催促你向前看,提醒你还有人需要照顾,却忘了你的整个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最终,她开始接受医生的药物治疗,也开始走进心理咨询室。某一天,治疗师给了她一个极其简单的建议:“写下来。”不是写给谁看,不是要写得优美,只是诚实地,写。
她照做了。每天,她把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情绪倾倒在纸上:愤怒、怨恨、后悔、焦虑、那些最阴暗的念头。全部,毫无保留。将近一年的时间,她填满了一页又一页。慢慢地,她开始从这些文字里辨认出某种模式。她第一次不是在情绪里沉溺,而是站在情绪面前,观察它、理解它。她甚至发现了自己身上那些从未被察觉的部分。
再后来,她开始写反思,写观察,写那些从痛苦经历里打捞上来的教训。她找到了可以分享这些想法的平台,那里变成了一个安全地带——也变成了我的安全地带。写作,不过是黑暗房间里的一束微光。透过这束光,我看见房间的轮廓,观察人性的纹路,理解自己,然后感到平静。在这个太过喧嚣的世界里,那是我为自己找到的,唯一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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