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作品总是花样百出，放飞人类的想象。
上世纪50年代有一部颇为惊奇的小说，甚至30年后还拿到了诺奖，来自威廉·戈尔丁的《蝇王》，有兴趣的朋友都可以去看看，不长。
这部作品影响深远，不仅让斯蒂芬·金着迷50年，为之作序，更重要的是，或多或少的给他带来了启发，比如他的短篇小说《迷雾》。
此外，这本书也影响了刘慈欣，比如，你看《超新星纪元》就会发现。
那么今天呢，咱不是谈论小说，而是电影。说的就是2007年，弗兰克·德拉邦特执导的《迷雾》。
话说导演弗兰克·德拉邦特和斯蒂芬·金也是合作多年了，比如，之前有过《肖申克的救赎》和《绿里奇迹》，《迷雾》则是第三次。
01.
《迷雾》有着一个非常强劲的恐怖、惊悚设定。
画家戴维和妻儿生活在缅因州的小镇上。一次风暴过后，从湖面慢慢飘来了一团诡异的雾。
它漫过森林，一步步吞噬这个小镇。
碰巧呢，戴维带着娃去超市采购，陡然间超大的警报声响起，雾气是越来越浓，浓到外界毛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超市里。
玻璃门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白，以及白雾中潜伏的、无法名状的恐怖生物。
玻璃门内，是灯火通明的现代文明孤岛，货架上摆满了食物和水。
就像勒庞在《乌合之众》中所描述的那样，人一到群体中，智商就严重降低。
很快，这个孤岛超市就变成了人性的实验室。
一开始，大家都还表现不错，毕竟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的。
于是大家相信科学，尝试理性地分析和自救。
可是随着恐怖怪物的一步步紧逼，当外部的威胁足够巨大且持久，内部的秩序便开始瓦解。跟《蝇王》所描绘的一样，人群，这个由独立个体组成的集合，开始了可怕的异化。
不过这都不算啥。
最惊悚、憋屈、无语的则来自于结尾，所有看过本片的人都可以感受到那种绝望。
就像散不开的雾气，令人窒息。
为啥？客官接着往下看。
02.
史蒂芬·金是描绘凡人地狱的大师。
在原著小说《迷雾》中，那些个普通人，什么杂货店员、教师、艺术家，在熟悉的街道上面对着超出想象和无法理解的灾难。
在史蒂芬·金的故事里，往往关注其中的过程，关注人们在灾难中如何选择、如何挣扎、如何保留或舍弃自己的人性。
所以，最后小说里他给了一个开放式结局。
大卫开着车，载着幸存者，驶向未知的远方，收音机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希望信号，属于史蒂芬·金的结局，在无尽的黑暗中，总要留下一些想象。
可是，弗兰克·德拉邦特不一样。
他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故事的结尾，毫不留情地刺向观众的心脏。
用老话讲，扎心啊，老铁。
这个对于结尾的改编，让《迷雾》从一部优秀的恐怖故事，升级为一部伟大的悲剧。
似乎德拉邦特的导演目光已经越过黑暗中的火种，凝视着火种渐渐熄灭后那深邃的无尽黑暗。
他想要要探讨的，已经不是小说本身，而是当希望彻底消失时，人会做出什么。
这个改动，据说得到了史蒂芬·金本人的高度赞赏，因为这才是真正贯彻了故事内核的结局，一种对人类理性与信念的无情拷问。
03.
电影里没有脸谱化的坏人。
起初，人们是理性的。他们讨论、争辩，试图用逻辑和常识去理解现状。
然而，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当第一个牺牲者出现，当怪物第一次闯入超市这个安全的生存空间，理性的堤坝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水滴石穿，恐慌情绪开始蔓延、渗透，最终淹没了所有人。
卡莫迪夫人，这个起初被视为疯癫的宗教狂热者，成为了这场群体异化的核心。
她要啥没啥，没权力，没武器，唯一的能力就是的啵的啵。
作为一名虔诚的教徒，她开始用《圣经》里的末日审判来解释眼前的灾难，其话语为人们的恐惧找到了一个具象的出口，是你们这帮子人不够自省、虔诚导致上帝发脾气，需要献祭来平息。
在文明和科学社会里，想必她是个笑话，可在生死存亡的孤岛上，她的偏执反而成了一种力量。
于是，人们脑子宕机，放弃了独立思考，因为思考是痛苦的，而信仰很简单。他们把自己的意志上交给这个代理人，以此换取虚假的安全和归属。
于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成了决定他人生死的祭司。她并未巧取豪夺，是乌合之众们在放弃思考后，主动为自己选择了这位祭祀。
当理性主义者奥利，那个唯一从头到尾保持清醒的人，用枪结束了她的布道时，他杀死的疯子背后，站着的是人群集体制造出来的一个恐怖图腾。
怪物强迫我们暴露自己，强迫我们决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话道出了影片的核心。
真正的问题不在超市之外，而在每个人的内心。
戴维代表着试图维持理性和秩序的力量，但他失败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卡莫迪夫人狂热的祷告和人群的附和声中。
然后，超市里的人分裂成两个阵营：一个是以戴维为首的、相信行动和理智的少数派；另一个是以卡莫迪夫人为首的、寻求神启和献祭的多数派。
人与怪物的对抗，悄然转变成了两种生存哲学，或者说两种恐惧模式的对抗。
最终，恐惧本身，战胜了对恐惧的理性反抗。
04.
电影的结局，是影史上最著名、也最残酷的场景之一，一个宿命的闭环，一场希望的玩笑。
戴维带着儿子和其他几位幸存者，逃离了超市。
他们驾车行驶在无边无际的迷雾中，希望也随之耗尽。
车窗外，一片死寂，一个超大的怪物缓慢地穿过迷雾。尽管这怪物并没有对车辆做出什么举动，但恐怖的巨物感、压迫力压碎了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念与希望。
车内，是绝望的脸。他们听不到任何救援信号，看不到任何文明迹象，世界仿佛已经死亡。
此刻，戴维做出了一个选择。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试图保护所有人的男人，做出了一个理性到极点，也残忍到极点的决定。
他有四发子弹，车里五个人。他用这四发子弹，亲手结束了儿子和幸存者们的生命，避免他们被怪物撕碎的痛苦。
这是一种他所能给予的，最后的仁慈。
然后，他走出车外，赤手空拳，面对迷雾，咆哮，期待死亡的降临。
可是死亡没来，来的是军队、坦克、装甲车，以及满载着获救平民的卡车。
迷雾正在散去，文明的秩序正在重建。
他刚刚亲手杀死的人，距离获救，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距离。
那一刻，戴维的崩溃超越了悲伤与悔恨，化为一种被宇宙恶意戏弄后的、彻底的虚无。
他的痛楚与哭嚎，是对命运最沉痛的控诉。他以为自己扮演了上帝，执行了最终的审判与解脱，结果却发现，自己只是宿命玩笑里可悲的小丑。
这结局的深刻之处在于，它完全摧毁了英雄主义的叙事。
戴维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争，所有的牺牲，最终都指向了一个荒谬的结果。
如果他再多坚持五分钟，就是带领大家逃出生天的英雄。
但历史没有如果，他的选择，在当时的情境下，几乎是唯一合乎逻辑的绝望之举。
电影用这残酷的五分钟时间差，抛出一个无解的问题。当希望的证据完全消逝时，坚持本身，是否还有意义。人类的理性，在面对不可知的命运时，是否已无用。
在《迷雾》我们看到的，是电影角色的困境，也是人类自身的脆弱倒影。
那片吞噬一切的白雾，可以是任何东西。一场瘟疫，一次经济危机，一场战争，甚至是一次网上的群体讨伐。
当信息被隔绝，恐惧被放大，我们与超市里那些惊慌失措的普通人，并无本质区别。
电影的伟大，在于它没有提供答案。
它只是冷静地、甚至冷酷地展示了过程，并有所传导，文明是脆弱的，它是一层薄冰，踩在名为人性的黑暗深渊之上，而我们能做的，或许不是去战胜迷雾，因为无论何时，迷雾永远存在。所能做的，不过是在雾气弥漫时，努力看清身边人的脸，也看清自己。
PS：正在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写这个内容，余光看见有个东西从电脑后爬了过去。仔细一看，卧了个槽，长得跟《迷雾》里的一样的一个奇特虫子，个超大，没顾上拍照问豆包...后来不见了，现在就担心等下突然它趴在我的肩头上，那就吓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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