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初,1290万名考生走出考场,2026年的高考录取格局,正在发生一场静悄悄的变革。
高考报名人数已经连续两年下降。2025年比2024年减少7万人,2026年又比2025年减少45万人。两年加起来,少了整整52万人。
与此同时,高校却在加速扩招。
“双一流”高校本科招生要增加10万人以上,新型研究型大学纷纷扩大招生规模,中外合作办学机构与项目迎来“爆发式”审批。
一降一升之间,录取率正在被重新计算。
扩的是哪些学校?多出来的名额投向了哪些专业?中外合作办学遍地开花,究竟是“镀金”还是“真金”?新校区的建设、专业设置的调整,又释放了怎样的信号?
这些问题,关系到每一位考生和家长的未来选择。
老牌名校扩招,是在下一盘大棋
先看老牌985名校的数据。
南京大学2026年本科扩招300人,与2021年相比,新增规模已突破1000人!
招生重点聚焦国家急需的前沿交叉学科,苏州校区成立了10个学院、10个研究院和4个研究中心,新工科人才培养改革“特区”未来技术学院也正式启动本科招生,由院士领衔组建导师团队。
同在南京的东南大学,扩招力度更大。2026年本科新增计划600人,招生总规模达4825人,去年则为4225人。
东南大学还一口气新增了三个本科专业:低空技术与工程、医疗器械与装备工程、系统科学与工程,每一个都卡在国家战略和新兴产业的关键节点上。
西安交通大学扩招360人,总数达到6710人,其中海南校区160人,扩招重点集中在具身智能、智能制造、能源、储能、电气等国家急需领域。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扩招400人,总招生计划达到6160人,重点投放在通信、雷达、计算机、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网络安全、低空技术、大数据等专业。
山东大学、中国农业大学、兰州大学也纷纷加入扩招队伍。
山大再扩100人,总招生规模达到10475人;中国农业大学在上一年已扩招500人的基础上,再扩100人以上。兰州大学在2025年已扩招350人的基础上,2026年继续扩招300人。
北京科技大学扩招90人,新增计划全部投放于新材料、集成电路、计算机、人工智能等新工科相关专业;中国石油大学(北京)校本部和克拉玛依校区分别扩招120人和140人;中央财经大学扩招100人,南开大学扩招100人,江南大学新增210个招生计划……
把这张扩招地图拼起来,一个清晰的信号浮出水面:扩招名额不是平均分配到所有专业,而是集中投向了国家战略急需的领域——人工智能、集成电路、低空经济、具身智能、智能制造、储能、新能源、前沿交叉学科。
厦门大学经济学系副教授丁长发对此有一个中肯的分析:“以我国的人口规模和需求来说,当前此类新型研究型大学还是比较少的,未来可以鼓励各地和更多民营企业家创办新型研究型大学,通过新的增量,促进高校之间的良性竞争。”
这番话的潜台词是:既有的老牌名校在扩招,但还不够,国家需要更多元的办学力量参与进来。
于是,另一股力量正在快速崛起。
新型研究型大学,极速扩张
提到新型研究型大学,很多人可能并不熟悉。
2025年,全国8所新型研究型大学本科招生总量不足3100人,个别学校只招了50人。和“双一流”高校动辄数千上万的招生规模相比,的确显得“小而精”。
但2026年,这个局面正在被打破。
南方科技大学是最早的标杆。自2012年成立以来,它已跻身“双一流”建设高校序列。2026年,南科大计划在全国本科招生超1400人,预计比去年增加30至40人,招生专业达41个,覆盖理、工、医、商四大领域。
大湾区大学作为广东省政府举办的新型研究型大学,扩招幅度堪称惊人。2026年,它计划面向广东、广西、湖南、湖北、河南五省(区)及港澳地区招收约190名本科生,相较于首届仅面向广东录取80人,招生人数翻了超过一倍。
专业设置也在快速扩展。在原有5个本科专业基础上,2026年新增了人工智能、未来机器人、智能计算、通信工程、光电信息科学与工程、电子信息材料6个专业,总数达到11个。
更值得关注的是其培养模式:大一不分专业,大二自由选择,转专业零门槛;学术导师+企业导师双导师制,院士、教授与产业专家全程指导;80%以上学生可参与科研项目,深度对接华为等头部企业资源。
深圳理工大学2024年刚刚获批设立,2026年该校计划面向13个地区招收620名本科生(含港澳生20人),相比去年360人的招生规模,新增了260人。所有学生大一开展通识教育和科研轮转,大一结束可在所有专业中自由选择方向。专业设置全部布局在前沿交叉领域:计算机科学与技术、集成电路设计与集成系统、人工智能、材料科学与工程、生物技术、神经科学、药学、生物医学工程、合成生物学。
上海科技大学的定位则更极致,理工类学科占比近乎100%,目前本科每年扩招至560-570人左右,超过70%的毕业生将走向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这三大上海先导产业。而且,所有本科生必须具备人工智能应用能力,学校鼓励学生做到“学科+AI”,用人工智能深度解决各领域中的问题。
福耀科技大学由企业家曹德旺发起设立,2025年首年招生只有50人,分布在5个省份。2026年,招生范围拓展至8个省份,总计划增至100人,实现翻倍增长。专业从2025年的4个增至9个,新增了未来机器人、人工智能、智能车辆工程、生物科学、数字经济等5个专业。
西湖大学作为新中国第一所社会力量举办、国家重点支持的新型研究型大学,2026年本科招生将覆盖浙江、上海、江苏、河南、广东、重庆、山东、安徽、江西七省二市,总体招生计划约220人。全员专业自主选择,大一、大二以通识教育为主,大三每位学生出国学习一学期。本科生被博导亲自带是常态,学院由院士领衔组建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导师团队。
宁波东方理工大学的进展同样值得关注。2026年,它首次获准加入浙江省高水平大学“三位一体”综合评价招生批次,成为全省第6所获此资格的高校。招生计划80人,录取时统一录取在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大一进行通识教育后,大二可自由选择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等方向。
这批新型研究型大学,正在快速构建与国家战略紧密对接的学科矩阵。
而且,这些学校普遍采用了“大类招生、自由选择专业”的模式,只要进了校门,未来的选择权几乎完全在自己手中。
深圳海洋大学、空天信息大学、钱塘大学等更多新型研究型大学还在筹建中,未来还有更大的增长空间。
中外合作办学,镀金还是真金?
除了国内高校扩招,中外合作办学这条赛道,在2026年也迎来了一波前所未有的“爆发”。
教育部在2026年5月底一次性批复了84个中外合作办学机构和132个办学项目,创下近五年审批规模之最。
截至2026年1月底,全国共有中外合作办学机构323家、项目1288个,在校生约70万人,约占同级教育层次学生总规模的2%。
从类型上看,目前的中外合作办学主要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类是独立法人院校。这类大学由中外双方共同出资组建,拥有独立校区、独立法人资格和办学自主权。西交利物浦大学、宁波诺丁汉大学、上海纽约大学、温州肯恩大学、广东以色列理工学院等均属此类。教育模式基本按照外方大学的体系运行,毕业生通常可获得中外双学位。
第二类是设立在大学内的学院,不具有法人资格,由国内大学和国(境)外大学合作设立。比如北京工业大学都柏林国际学院等。就读这类机构的学生,通常可以期间选择性前往外方院校交流,最终获得国内大学的毕业证、学位证,以及国(境)外大学的学位证。
第三类是中外合作办学项目,以专业形式进行合作,非独立办学机构。这类项目通常有多种学习方式,如“3+1”或“2+2”,最终同样可获得中外双学位。
2026年新获批的项目和机构中,不乏985高校领衔的高质量项目:哈尔滨工业大学与法国里昂大学的“4+0”数据科学学院、北京理工大学与意大利都灵理工的“4+0”合作项目、天津大学与香港理工大学的深圳学院等,均为本硕博贯通培养。
但“爆发式增长”的另一面,是残酷的淘汰。
在“准入+退出”双向监管机制下,历年来已有数百家办学机构和项目被终止,原因包括教育质量不达标、外方合作院校退出或无法履约、连续多年招生不足等。教育部对中外合作办学设置了“四个三分之一”的量化标准——针对中方只挂名、外方不实质参与的“假合作”,确保实质性引进优质教育资源。
对于一些家长和考生来说,中外合作办学是一个充满诱惑又充满风险的选项。
如何判断一个项目值不值得报?
外方学校的品牌是否独立可识别?如果是QS前200的知名大学,有溢价;如果是名字都念不顺的学校,不仅没有溢价,甚至可能起负面作用。
学费的溢价买的是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化教育,还是只是给简历贴个标签?
外方退出后,退路是否安全?985高校举办的项目风险较低,“2+2”项目则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简单来说,如果把“中外合作”四个字拿掉,你还会选这个项目吗?如果还会,就值得。
未来三年,优质中外合作办学项目的录取竞争可能加剧,而低质量项目将面临更严格的监管甚至清退。对于考生和家长而言,信息甄别能力越来越关键。
当高考报名人数连续下降,而高校招生规模持续扩大时,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上大学的门槛,正在变低。
但另一个事实也同样清晰:门槛变低,并不意味着选择变简单。
老牌“双一流”高校在扩招,但扩招名额集中投向了国家战略急需的前沿学科和专业;新型研究型大学在扩招,但它们的规模增量仍然有限,“小而精”的底色决定了入学门槛并不会降低太多;中外合作办学遍地开花,但“洗牌”也在同步进行。
对所有考生和家长来说,今年高考之后的选择题,比往年更加丰富,也更加复杂。
高考已经过去,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每日教育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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