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车停在沈家别墅门口时,我手心全是汗。

表姐马嘉欣一周前撂下话:“瞎子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去。”我爸当时就摔了茶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现在,我站在贴着“囍”字的门前,听见里头传来哭声。

新郎叶臻正坐在轮椅上抹眼泪:“她是不是嫌弃我才不来的?”我推门进去,他抬起那双无神的眼睛,伸手摸索着抓住我的衣角:“你别走好不好?”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害怕——因为他抓住我手腕的力道,精准得不像个瞎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何清妍,三十岁,在老家那个小县城,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基本就是剩女了。

但我不是嫁不出去。

我是不敢嫁。

这事得从我妹妹说起。

她叫何清雅,比我小五岁。

那年我九岁,她四岁,我带着她在村口的水塘边玩。

那天我在跟同学说话,没看住她,她一脚踩空掉了进去。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水里扑腾了。

我吓得腿都软了,连喊人都喊不出来,就那样站着,眼睁睁看着她往下沉。

要不是隔壁王叔刚好路过跳下去捞人,我妹妹就没了。

命是保住了,但腿坏了。

医生说是因为缺氧时间太长,神经受损。

这些年辗转看了不少医院,花了不少钱,始终没能治好。

妹妹从四岁起就坐在轮椅上,今年二十五了,还是不能走。

我妈没怪我,但我爸不一样。

他每次喝了酒就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妹妹这辈子就是毁在你手上的!你欠她的,你欠这个家的!”他骂了整整二十年。

我也认了,确实是我害的。

所以这些年我拼命打工,挣的钱大部分都寄回家,给妹妹看病。

我以为这就是还债。

直到表姐悔婚那天,我才知道,欠的债远不止钱能还清。

那天下着小雨,我正在厂里上班,我妈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在发抖:“清妍,你赶紧回来,出事了。”我请了假赶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表姐马嘉欣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冷笑。

我爸坐在对面,脸黑得像锅底。

“怎么了?”我问。

“我不嫁了。”马嘉欣站起来,拍拍衣服,“那个瞎子,谁爱嫁谁嫁。我马嘉欣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嫁个瞎子,我出去还怎么做人?”

她说的瞎子,叫叶臻,是沈家长子。

沈家在县里是响当当的大户,做建材生意的,市里省里都有房产。

叶臻是沈光赫的大儿子,据说半年前出了一场车祸,眼睛看不见了。

马嘉欣的爸跟沈忠是表亲,两家人一合计,就把亲事给定下了。

马嘉欣当时没反对,因为沈家给的彩礼确实大方。但等婚期越来越近,她越想越觉得丢人。一个瞎子,走个路都要人扶着,她嫁过去还不得当保姆?

“我不嫁,爱谁嫁谁嫁。”马嘉欣说完就走了。

我爸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清妍,你去。”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替嘉欣嫁过去。”他拿出一张欠条拍在桌上,“这是你这些年在家里拿的医药费,我找人算过了,总共十三万。你嫁过去,这笔钱就算清了。”

“我不嫁。”我往后退,“那是妹妹的医药费,我挣的钱都寄回来给你了,这凭什么算我欠你的?”

“你妹妹是你害的!”我爸猛地站起来,“你这条命都是这个家给的,让你替嫁怎么了?人家沈家有钱,你过去吃不了亏!”

我没说话,转身就走。

“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把你妹妹送到福利院去!”我爸在背后喊,“你自己看着办!”

我停在门口,浑身发抖。

一个小时后,我回到客厅,点了点头。

02

婚礼办得特别简单。

沈家没有大操大办,估计也是觉得儿子瞎了不好看。只请了两家的亲戚,在县里最好的酒店摆了几桌。

我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口迎宾。没有人笑,没有人闹,气氛像葬礼。

叶臻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我身边。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白白净净的,长得还挺好看。但那双眼睛,像蒙了一层雾,看不见焦距。

“你、你是新娘子吗?”他摸索着往我这边伸了伸手。

“嗯。”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何清妍。”

“我叫叶臻。”他笑了,那一瞬间看起来像个小孩,“不对,你以后是我老婆了,应该知道我叫什么。”

旁边有人笑了,但我笑不出来。

仪式开始的时候,司仪让新人交换戒指。我拿起戒指,想去握叶臻的手,他自己就把手伸了过来,位置刚刚好,没有偏一点。

我愣了一下,心想,瞎子也能这么准?

但当时人多,我没多想。

晚上,宾客散了,我终于有工夫好好打量叶臻。他坐在轮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我问。

我、我害怕。”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怕你嫌弃我,像、像之前那个一样。

“不会的。”我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真的吗?”他摸索着朝我伸过手,“你能不能坐近一点?我、我什么都看不见,你离我近了,我才能感觉到你。”

我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他摸着椅子的边缘,一点一点挪过来,最后抓住了我的手。

“你手好凉。”他说。

“嗯,体寒。”

“以后我帮你暖。”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我现在都还记得。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心里打了个突。

我站起来,想给他倒杯水。客厅里拉着窗帘,黑漆漆的,我开了灯,走到茶几那边。余光扫到叶臻,他正看着我这边。

不对。

我回头看他,他的脸朝向完全是我站的位置。

“你能看见我?”我问。

什么?”他愣了一下,“我什么都看不见。

“那你刚才为什么冲着我这边?”

“我、我是听见你走路的声音。”他低下头,“我瞎了之后,耳朵比以前灵多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婚床的一边,他躺在另一边。中间隔着半米距离,谁也没碰谁。

我听见他翻身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吵到我似的。

“何清妍。”他忽然叫我。

“嗯?”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我没回答。

隔了很久,他又说了一句:“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会走。”我说。

但这两个字,更像是在骗自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结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累。

叶臻看不见,吃饭要人喂,喝水要人倒,连上厕所都要我扶着去。我不在的时候,他就坐在轮椅上,头歪向门口的方向,像一只等着主人回来的狗。

刚开始那几天,我确实挺崩溃的。

我说的是实话。

每天早上五点钟就醒了,先给他做早饭,再帮他洗漱换衣服。

他穿衣穿鞋的动作很慢,笨手笨脚的,一颗扣子要扣半天。

我看不下去,就蹲下来帮他扣。

“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他说。

“没事。”

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有气。我在厂里好歹是个小组长,一个月挣四千多块,现在倒好,成了全职保姆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开始心疼他。

那天下午,我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门,叫了他两声,没人应。

我心里一紧,赶紧跑到卧室,看见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膝盖蜷在胸前,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你怎么了?”我蹲下去扶他。

“你、你终于回来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抓得很紧,“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只是出去买菜。”

“我找不到你。”他的眼眶红红的,“我叫了你很久,你都不在。”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忽然酸酸的。

好了好了,以后我出去之前,一定告诉你。”我把他扶起来,他抓着我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

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从那天起,我真的开始认真照顾他了。

我学会了怎么给盲人做饭,怎么扶着他在小区里散步,怎么帮他洗澡。

他特别喜欢去公园,因为那里有很多鸟叫声。

每次去,他都闭着眼睛听,脸上挂着笑。

“何清妍,你听,那是麻雀。”

“嗯,听到了。”

“我耳朵是不是很尖?”

“是是是,你最厉害。”

他笑得很开心,像个傻子。

时间久了,我也摸清了他的脾气。

叶臻这个人,爱撒娇。

找不到我了就掉眼泪,生气了就不说话,高兴了就往我身上靠。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养活了一个大儿子。

但也不全是坏的。

比如有一次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动不了。

他摸索着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虽然洒了一半,但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他慌了,到处找药,把电视柜上的东西全扒拉到地上。

你别急,药在抽屉里。”我喊他。

“哪个抽屉?”

“左边第二个。”

他摸索着拉开抽屉,终于找到了退烧药。他拧开,递到我嘴边,手在发抖。

“你慢点喝,别烫了。”

我喝着那杯温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看不见,但至少是真心对我的。

我把厂里的工作辞了,彻底成了一个家庭主妇。

亲戚们都说我傻,嫁了个瞎子,一辈子都完了。

我妈打电话来,哭了好几次:“清妍,是妈对不起你,让你受这种苦。”

我说:“妈,没事的,他人挺好的。”

这话说多了,我自己都信了。

04

结婚一年多了,我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饭,喂叶臻吃完,再推着他出去走走。

回来之后,帮他做复健。

医生说眼伤恢复的可能性不大,但坚持按摩能促进血液循环,说不定哪天就好了。

我就天天给他按摩眼眶,按完左边按右边。

“舒服。”

“舒服就好,别动。”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眼睛没瞎,应该很好看。

“你要是觉得累,就别管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累了?”

“我没说你说了,”他笑了笑,“我怕你觉得累,又不好意思说。”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因为我怕你嫌弃我嘛。”

“不嫌弃。”

他笑得更开心了,但我在心里补了一句:前提是你也好好对我。

日子久了,我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有一次他在客厅里走着,没拿拐杖,直接从茶几和沙发之间走了过去,一点都没碰着。

我吓出一身冷汗,问他怎么知道那里有桌子,他愣了一下,说:“我不是闻到那边有果香嘛,就绕了过去。

还有一次,我带他去外面吃饭。

服务员端汤上来的时候,放在他面前,他本能地闪了一下,怕烫到自己。

但问题是,他看不见,怎么知道汤碗是放在他面前的?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奇怪。他到底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在骗我?

我决定试他一下。

第二天,我故意把家里的几样东西换了位置。

电视遥控器本该在茶几上,我放到了沙发扶手上。

他平时用的水杯原来在厨房台面左边,我挪到了右边。

但他一点都没察觉。

他找遥控器的时候,还是在茶几上摸了一圈,摸不到,就着急地喊我:“何清妍,遥控器不见了!”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我多想了。

但一个月后,又出了一件事,让我彻底起了疑心。

那天晚上,他说明天想吃豆腐。我说好,明天早上出去买。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出门买菜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我走得急,没关卧室门。

结果我买完菜回来,看见他正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水杯在接水。

接水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但他接水的时候,头是微微低着的,眼睛看着水杯。等我推门进来,他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茫然。

“你、你回来了?”他问,“我刚才找不到你。”

“我出去买菜了。”

“哦,我渴了,找了好久才找到杯子。”

我看着他手里的水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找到了杯子不难,但杯子上写着生产日期和水温刻度,他是怎么知道哪里是出水口的?

“叶臻。”我叫他。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看什么?”他愣了一下,“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那你怎么知道水杯是放在那个位置的?”

“我、我就在台面上摸到的。”他的声音有点慌,“何清妍,你怎么了?你今天怪怪的。”

我没再追问。

因为他眼睛里的慌乱,太真实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但我的心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开始偷偷观察他。

我假装打完电话回来,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看他的反应。他每次都会吓一跳,但方向总是对着我。

我故意在他面前摔倒,他着急地摸索过来,但那个动作太快了。

一个瞎子摸索着走路,应该是小心翼翼地伸着手脚探路才对,但他本能地朝我倒下的方向冲过来,就像知道我在哪里一样。

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但没有证据。

直到那天,我发现了那部手机。

那天晚上他去洗澡了,我帮他整理枕头的时候,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翻开枕头,是一部手机。黑色的,很新,我从来没见过。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试着解锁,但屏幕亮起来,弹出了密码输入界面。我随便输了1234,不对。输了他生日,也不对。

然后我忽然想起来,他哪天说过,他的密码是他妈妈去世的日期。

他妈妈的忌日,我听他说过,是三月初八。

我输进去,手机锁屏打开了。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

对方的名字叫“阿文”,头像是灰色的,没有备注。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发的:“她好像发现什么了,你小心点。”

我往上翻了翻,越看越心惊。

阿文:“医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没人会查到你眼睛的事。”

叶臻:“再忍忍,我快查到我妈的死因了。”

阿文:“那何清妍呢?你要瞒她到什么时候?”

叶臻:“她是个好人,但我不能前功尽弃。”

阿文:“你不怕她发现吗?”

叶臻:“她不会发现的,她很信任我。”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厉害,连嘴唇都在打颤。

原来他真的能看见。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装瞎,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是为了查他妈妈的死因。而我的照顾,我的付出,我的心疼,在他眼里,不过是掩护他计划的一部分。

我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赶紧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浴室的门开了,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光着脚,拖鞋都没穿。

“何清妍?”他喊我。

“我在。”

“你还在吗?”他往床边摸过来,“我刚才洗澡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别人进来了。”

“没有,就我一个人。”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他还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不对。”

“没事。”我说,“有点累,今天出去走了太久。”

他没有追问,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

是那种从正前方投射过来的目光,不是茫然地摸索。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焦距。

但我已经知道,那层雾是假的。

那个晚上,我一宿没睡。

06

我没有立刻揭穿他。

因为我需要时间,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沈家老宅,找了他妈妈生前的保姆。那个保姆姓赵,六十多岁,已经在沈家干了二十年。

我跟她说,我是叶臻的老婆,想了解一下婆婆生前的事情。

赵阿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叶太太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

“阿姨,你肯定知道。”我握住她的手,“我嫁进来这么久,从来没人跟我提过婆婆是怎么去世的。我在这个家,就像一个外人。”

赵阿姨叹了口气。

她告诉我,叶臻的妈妈叫苏秀贞,是沈光赫的原配。十年前查出癌症,拖了两年就去了。

“她死得有点蹊跷。”赵阿姨压低声音,“我伺候了她那么久,她的病本来没那么快恶化。但后来她忽然不吃不喝了,说是没胃口,整天睡觉。我问过医生,医生说药也按时吃着的,按理说不该那样。”

“那她去世之前,有没有跟我说过什么?”

“说过。”赵阿姨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她说,如果她死了,让我一定要告诉小臻,他爸外头有人。”

我愣了一下。

“他外头有人?”

“就是现在的沈太太,陈莲。”赵阿姨撇嘴,“她在叶太太还没死的时候,就跟沈光赫好上了。我亲眼看见她来过家里好几次,每次都说是来看望叶太太,其实是来找沈光赫。”

那婆婆的死……

“我不敢说。”赵阿姨摆摆手,“我年纪大了,还指望在这家养老,有些事,我不能说。”

但从沈家老宅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叶臻装瞎查的,恐怕就是他妈妈的死。

我回到家,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捏。

“你去哪儿了?”他问。

“出去走走。”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我没好气地说。

他没说话了。

我看着他手里那个东西,是个小木偶,雕工很粗糙,上面刻着一个“臻”字。

“这是什么?”

我妈给我做的。”他摸着木偶,“她去世那天,我刚好不在家。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叶臻。”我蹲下来,看着他。

“你妈妈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他愣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妈妈的事,查清楚了吗。”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种茫然的、无辜的样子,而是变得阴沉,像变了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我看着他,“你的手机我看了。”

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说。

“就这一句?”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他抬起头,看着我的方向,“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妈妈的死,我查了三年,一直查不到证据。只有装瞎,那些人才能放松警惕,我才有机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苦笑,“你是能帮我查,还是能帮我打?”

我可以陪你一起。

“何清妍。”他打断我,“你是个好人。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说什么。

我睡在沙发上,他睡在床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我知道他没睡,他也知道我醒着。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的时候,发现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一张纸。

是一份离婚协议。

我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着:自愿离婚,何清妍不要求任何财产分割,沈家一次性补偿二十万。

二十万。我在这家照顾了他快两年,换来的就是二十万。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问。

昨天半夜。”他在厨房门口站着,这次没有靠轮椅,也没有装瞎,“我想了一个晚上,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我把事情跟你说清楚了,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我看着他。

“你说呢?”

“不会的。”他摇头,“你恨我,我知道。”

“我恨的不是你骗我。”我走过去,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我恨的是,你这个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

对。”他点头,“我原本打算,等事情查清楚了,就跟你离婚。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我忽然不想离了。”

“为什么?”

因为昨天晚上,你在客厅睡了一夜。”他低下头,“我听见你翻身了。我隔着一堵墙,都能感觉到,你在难受。

“我难受,是因为你骗我。”

“我知道。”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伸出手,想抱住我。

我把他推开了。

“别碰我。”

“何清妍——”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的?”

“车祸后三个月。”

“也就是说,我照顾你的这一年多,你一直都是看得见的?”

“对。”

“你看着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饭,看着我给你穿衣服,看着我给你擦脸,看着你像个小孩一样跟我撒娇,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低下头。

很难受。

“难受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能。”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妈妈的死因,我查了这么久,就差最后一步了。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告诉你真相,你一定会走,我没办法继续装下去。”

所以你宁愿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

“不是的。”他抓住我的手,“我承认,我是利用了你。但这一年多,我对你——”

“你对我什么?”

“我不知道。”他松开我的手,“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要的是一个真相,不是一个解释。

08

我决定留下来,不是为了原谅他,是为了帮他把事情查清楚。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他妈。

苏秀贞。我见过她的小木偶,听过她的故事。一个在癌症晚期被丈夫背叛的女人,她死的时候,自己的儿子都不在身边。

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

沈光赫和陈莲在一起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他妈妈的死,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去查了医院的病历,上面写的是器官衰竭。但后来我又去查了药房记录,发现有一种药,剂量不对。”

什么药?

“是我妈生前一直在吃的一种镇定药。记录上写的剂量,远远超过了医生开的。”

“你怀疑有人给她下了药?”

“对。能接触到那些药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护士,一个是陈莲。”

“护士怎么说?”

“护士辞职了。”他苦笑,“去年就回老家了,我找不到她。”

“那陈莲呢?”

“我没有证据。”他摇头,“我只能靠装瞎,让她放松警惕,等到她自己露出马脚。”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为了给他妈讨一个公道,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瞎子。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查不出来呢?”

“那就装一辈子。”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何清妍,我欠你的,我来世再还。但这件事,我一定要查到底。”

但我知道,我已经开始原谅他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我能感觉到他在挣扎。他一面想查真相,一面又在乎我的感受。这种纠结,不是一个狠心的人能装出来的。

“我给你三天。”我说。

“什么?”

“三天时间,你去找那个护士。我帮你看着陈莲。”

“你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你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三天后,他回来了。

那个护士找到了,但她什么都不肯说。

“看来是有人给过她好处。”他叹气,“没办法,这条路断了。”

“那怎么办?”

“只能靠你。”他看着我,“你帮我盯着陈莲。”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他的“眼线”。

每天下午三点,陈莲会出门打麻将。我就假装去超市买东西,跟着她。

一周后,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陈莲每次打麻将,都会接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她的脸色就会变得很紧张。

我偷偷记下了那个号码。

晚上回家,我把号码给他。他查了一下,是一个老家的座机。再往下查,那个号码属于市里一家养老院。

“是她妈?”我问。

她妈早死了。

“那是谁?”

他想了想,忽然拍桌子:“是她!”

“谁?”

“那个护士!”

原来,陈莲把那个护士安置到了市里的养老院,好让她闭嘴。

“现在我们有证据了。”他站起来,“走!”

我们连夜赶到了养老院。

那个护士看见我们,脸色都变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他掏出手机,“我已经查到了,你的账户上,每个月都有一笔转账。来自陈莲的工资卡。”

护士的脸白得像纸。

“我、我不能说。”

“你现在说,我还能保你。再不说,等我查到了,你也要进去。”

护士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那药,确实是陈莲让她加的。

“她说,只是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没有大事。我就帮她加了半个月。后来苏秀贞就不行了,我才知道,那药吃多了会死人。”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陈莲给了我二十万,让我回老家。

叶臻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火,没有砸东西,只是红了眼眶。

谢谢你。”他说。

10

事情查清楚之后,叶臻把证据交给了公安局。

陈莲被抓了,沈光赫也面临调查。沈家这艘大船,终于要沉了。

我没有陪他去法庭。

我回了老家,租了个小房子,找了份工作,重新开始生活。

妹妹还是坐在轮椅上,爸还是喝了酒就骂我。但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因为我终于知道我的人生,不是用来还债的。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个木偶,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清妍”。

我拿着那个木偶,看了很久。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何清妍,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很成功,过两个月就能看见了。我想见你。”

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着急。

我没回复。

但两个多月后,我出现在了省里那家医院门口。

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被纱布遮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我来了,忽然笑了笑。

“何清妍,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没有。”

“别骗我。”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你涂的那个香水,我记得。”

“我没涂香水。”

“那你用什么了?”

“沐浴露。”

“我记住了。”他笑起来,“何清妍,我以后一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是你。”

你先养好你的眼睛再说。

等我好了,我要去老家的超市应聘。

“因为我想看着你,看一辈子。”

我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很紧很紧。

“何清妍,你愿意等我吗?”

但那一刻,我也没有抽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