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出生于1911年的端午节。今年是萧红诞辰115周年,在这个节点上重读萧红,近日,“纪念萧红——她走过无数人间”分享会在京举办。学者与作家们从萧红作品、书信与人生经历,重新解读萧红的文学价值。
萧红
“她在不断追问何为有尊严的、值得拥有的生活”
长久以来,大众谈及萧红,往往过度聚焦其情感经历,却容易忽略她作为现代文学大家的创作成就。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评论家张莉喜爱、研读萧红已有二十余年,并在去年底出版《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一书。张莉谈道,电影《黄金时代》让萧红走入无数大众的视野,但这部影片多借助旁人视角叙事,缺少萧红本人的声音,这让她萌生了写一本书还原其真实形象的想法。
《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书封
张莉认为,萧红在短短31年人生里写下百万字作品,描摹乡土民众“忙着生、忙着死”的生存状态,不断追问何为有尊严的、值得拥有的生活,创造出独树一帜的美学风格。“萧红以《生死场》和《呼兰河传》完成了对自我、对世界的理解。她以自己的文学作品名世,她是拥有自己完整而独立的文学世界的女性写作者。”
关于被大众讨论最多的萧红与萧军的关系,张莉认为,应当从二人的书信里重新解读萧红的形象。张莉谈道,即便深陷病痛与情绪低谷,萧红也从未停下创作的脚步,骨子里坚韧且独立。“你会看到一个独立的、强大的、每天要抑制着自己身体病痛和情感疼痛写出这些伟大作品的女性写作者,而这样的萧红形象应该被更多的人了解和认识。”
作家淡豹认为,萧红不仅深耕个人创作,还积极与别人交流文学创作,鼓励许广平创办鲁迅相关杂志,在交往中坚守与践行自己的文学理想。结合二萧书信内容,淡豹解读道,萧红许多看似退让与软弱的话语,实则是发自内心的善意与温暖,这份温柔也是她人格魅力的一部分。
“以萧红的方式理解萧红”,青年写作者阿依努尔·吐马尔别克认为这是读懂萧红最好的方式。她提到,萧红的文字看似浅白、童真、句式碎片化,实则有一定的阅读难度,需要有一定的文学修养才能慢慢进入作品。她提出,萧红的创作从未迎合宏大叙事,而是依托自身生活阅历,以个体日常为切口展示时代背景,依靠纯粹的艺术直觉完成创作,有着不可替代的文学价值。
“她精准复刻了东北地域独有的生活体验”
萧红的作品落笔众生,历经百年依旧能与当代读者产生共鸣。嘉宾们结合个人阅读经历,分享品读《呼兰河传》《商市街》《回忆鲁迅先生》等作品的感悟。
青年写作者都靓与萧红的文字结缘始于高中时期,她还曾尝试模仿其写作。后来在电影《黄金时代》中,她发现大众总带着俯视、同情的眼光评判萧红的人生选择。直到一次旅行中,行走于川北小镇时,街边错落的商铺瞬间让她想起萧红笔下的十字街,百年前的文字跨越时空,依旧鲜活动人。“萧红始终用心观察这个世界,作为一个现实主义写作者,她必须要看到这个时代,必须书写当下她所经历的这个时代,必须看到她身边一个个真实的人,而不是冠冕堂皇或者阳春白雪地刻画自己的审美,刻画一种虚幻缥缈的东西。”
作为东北人,淡豹对《商市街》感触尤为深刻。书中有大量关于饥饿、严寒的描写,两种感受相互交织、彼此渗透,精准复刻了东北地域独有的生活体验。“食物和热量的关系,饥饿与寒冷的相互转化,人对于其他人身体的温暖性的渴求,这是在东北长大后离开、慢慢成年之后的我,再重新去读《商市街》的一个线索。”淡豹认为,萧红摒弃了华丽修辞和复杂的意象,直白记录贫苦生活里的点滴细节,将底层小人物的生存困境与温情刻画得淋漓尽致。
阿依努尔说,自己曾反复阅读萧红的作品,学习她的场景搭建与人物塑造的技巧。实地走访萧红故居后,她感慨:在战乱流离、病痛缠身且没有电子设备辅助的年代,萧红以31年短短的人生完成百万字创作是多么难得。《回忆鲁迅先生》是她最喜爱的篇目之一,萧红以细腻笔触刻画生活中的鲁迅,文字真挚质朴。“萧红是一个很善于学习的人,她在有限的条件里面吸收所有能够帮助她理解世界和理解写作的养分。”
萧红始终坚持“世界上有多少个作者就有多少种小说”,张莉认为,萧红从不被固有的写作范式束缚。萧红与萧军二人,在文学审美、认知观念上其实存在着严重的分歧。但即便身处情感煎熬,萧红也始终坚守创作底线,明确“妨碍我写作是不可以的”。“萧红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独立审美、非常强大也很勤劳的写作者,她也没有所谓的规范,她就是按照自己的内心,自己内心对生活的理解、对世界的理解去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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