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商人想让孩子读书,最好的办法是啥?
是不是买学区房?
清代有一位广州商人,他不是买学区房,而是建。自己凑钱建一所学校。
这就是1721年,广州的盐商们干的那件大事。他们联合起来,向两广总督和广州巡抚递了一份联名申请书:“我们想捐钱建一所书院,专门给商籍子弟读书。”
总督和巡抚听完,不但同意了,还带头捐了钱。于是,就有了今天越华路上,与粤秀书院、端溪书院并称“广东三大书院”的“越华书院”。
有钱了,更要读书
越华书院据称是富可敌国的“商人书院”,反映了广州商人对“读书”最朴素的信仰。以下这组数据,就是它的“简历”。
这座书院的硬核身份,第一,它是广州商人“自己出钱、自己办学”的经典案例;第二,它是清代广东三大省级书院之一;第三,它是林则徐在广州禁烟期间的“第一指挥所”;第四,它培养出“榜眼”等一大批科举人才。
有钱人为啥不让孩子安逸?
越华书院成立前,广州不是没有书院。
那时,粤秀书院(1710年建)就在附近,且为官办,教学质量高、名声也大。可问题来了,它的招生,名额几乎被本地士绅子弟占满,这让商籍子弟很难挤进去。
那个时代,商人虽然有钱,但社会地位并不咋地,“士农工商”排序中,商垫底。那个时候的商人,见到县太爷都得乖乖站着。于是,他们就很想让孩子读书,考取功名,挺直腰板。
这就有了没学区房买,就建书院的想法。
好在清康熙六十年(1721年),朝廷批准广东开设“商籍”学额,专门给商籍子弟参加科举的通道。消息一出,广州的商人们别说有多激动了。但学额有了,没学校还是浮云。
于是,以盐商为首的一批富商,凑钱、买地、建房。盐运使范时纪牵头,两广总督、广州巡抚带头捐款,众人踊跃解囊,很快就把这所学校建起来了。
这所学校就是“越华书院”。
为何取这个名?虽没官方解释,但想想,书院在越华路(当时叫布政司后街),“华”又有文采之意,取之就自然了。
“越华书院”的匾额是两广总督杨应琚亲笔题写的,开学那天就高挂于正门。一个商人集资建的学校,能得到总督亲自题匾,在那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这是破天荒的事。
比官办书院还“豪”
因为盐商们有钱,所以,越华书院的硬件配置,在当时的广州书院里据说是顶配。
其占地6000平方米,为四进院舍。
整个书院的布局,依次为,首座临街大门,二座大堂,三座讲堂(整座书院最宏伟的建筑),后座先贤祠。两厢长廊环绕,另有堂、厅、室等20余间。院内小桥流水、芭蕉荷花一应俱全。
这座书院的招生,有点像今天的某些民办学校,成绩最好的享受公费生待遇,并安排在重点班。
正课生(成绩最好的):月给膏火银1.8两,食宿全免;
外课生(成绩次一等的):月给膏火银9钱,食宿全免;
附课生(成绩较差的):没有膏火,没有免费食宿,相当于“走读旁听”。
1.8两银子什么概念?
在当时一个中等家庭一年的开销也就20多两。正课生一年光“奖学金”就有20多两,相当于家里多了半个劳动力。
书院的考试则分为两种,官课和师课。
师课:每月十六日,由山长(院长)主持,考四书文、试帖诗;
官课:每月初二,由督、抚、藩、粮、臬、道等衙门轮流主考,考得好的有额外奖金。
大家发现没有?地方最高长官亲自来给书院的学生出题、阅卷、发奖金。这种规格,放在今天,相当于省委书记去一个中学监考。
商人办的书院,能得到这种待遇,说明当年广州的商人,社会能量不可小觑。
书院的招生考试在贡院举行,凌晨6点开考,傍晚6点收卷,一考就是一整天。体力差一点的,出来时腿都软了。
有数据显示,书院第一届招生只收了30个名额,后来才逐步扩招。到了道光八年(1828年),录取生监89名、童生20名、外课生监36名、童生24名,共169名。
而在一百多年里,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不少后来都成了广东官场、商界的顶梁柱。
一个“榜眼”的故事
越华书院培养出的人才中,李文田是其中之一。
他是广东顺德人。咸丰九年(1859年)中进士,殿试一甲第三名,也就是“探花”。
在清代,他是广东科举史上排名最高的考生之一,官至礼部侍郎。他也是著名的书法家,北京故宫的匾额里就有他的手迹。
李文田在越华书院读过书、中过举,后来还回来当过“学长”。他从一个商人子弟,靠读书考到了朝廷二品大员,给越华书院的学生们做了一个榜样。读书改命,在他身上得到很好的体现。
除了李文田,越华书院还出过一批在晚清政坛、学界有影响的人物,例如梁廷枏(学者)、丁仁长(教育家)等等。
越华书院的名气可能不如“万木草堂”那么炸裂,但它的学生,通过科举这条路,把垫底的“商籍”,换成了排在首位的“士籍”。
“林则徐指挥部”
越华书院最传奇的一段历史,是成为林则徐的临时指挥部。
鸦片战争前夕,林则徐作为钦差大臣来到广东查禁鸦片。他在广州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越华书院。
1839年,林则徐在越华书院的大堂里,坐镇指挥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禁烟行动。无数道禁烟令、缉私令,都是从这座书院发出的。虎门销烟的决策和统筹,也几乎是在这里完成。
一座为商人子弟升学而建的学校,一不小心成了中国近代史重大事件的第一现场。
为什么林则徐要选择这里?
首先是位置好。在布政司后街,紧邻各级衙门,方便协调公务。
其次是院子大。这里可以容纳随员、存放文件、接见外国商人。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细节,就是书院由商人捐建,林则徐在这里办公,也是为了向外国商人传递一个信号——“我和广东的商界有联系。”
越华书院后续
1903年,清政府推行“新政”,下令“废书院、办学堂”。越华书院于是走完了182年的历史,改为“广府中学堂”。
1902年的广府中学堂,是当时广州最早的官立新式学堂之一,是今天很多名校的“源头”。到1930年代,越华书院的原建筑被拆除,原址开辟成了马路。新修的马路被命名为“越华路”,沿用至今。
今天你走在越华路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书院”的建筑痕迹。路边是居民楼、商铺、办公楼,车水马龙,烟火气十足。只有路牌上“越华”两个字,还若隐若现这座书院留在这条街上的“影子”。
越华书院的故事已经远去,但它留给我们的启示却未走远。
第一,对教育的投入永远是最聪明的“投资”。
当年那些盐商,往越华书院里投的真金白银,短期看是“只出不进”的公益事业。但长远看,它换来的是家族的“跃迁”。商人子弟有了功名,社会地位就得到改变。
第二,“商”和“文”从来不是对立的。
中国古代讲究“重农轻商”“重文轻商”,商人的社会地位一直很低。但越华书院的存在,证明了,商人不但可以读书,而且可以办学校、培养人才、影响社会。
第三,一座书院的“遗产”,不一定是建筑。
越华书院的建筑没了。走进越华路,你找不到一块石碑说“这里曾是越华书院”。但“越华”两个字还在路牌上,这条路叫了快一百年。曾经的广府中学堂,后来变成了今天的某所中学的一部分。
建筑会倒,路名会改,但“商人出钱办教育”的精神,融进了这条街的名字里、融进了广州人对教育的重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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