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刚建立那会儿,满朝文武待在一起时,出奇的没动静。
这绝对不是说大伙儿安居乐业,说白了,就是吓的。
每天天没亮去大殿议事,当官的个个穿戴整齐排好队,你看他们后背,僵硬得跟木板似的。
图啥?
只因没人敢保证,挨着自己站着的同僚,转过天还能不能留着脑袋上早朝。
让大伙儿腿肚子转筋的根由,在于开国皇帝划的那道要命的红线:只要捞进腰包的银子过六十两,直接拿命来填。
这事儿让人挺纳闷。
咱们拿今天的物价算笔账,大明刚开国那阵子,一两雪花银能换三百斤往上的米面。
照着眼下超市大米两三块一斤的市价,一两银子顶多值个八九百块人民币。
六十两凑一块儿,撑死了也就五六万块钱。
搞了区区五六万就要人的命,听上去简直不拿人当人,有点像蛮横不讲理。
可偏偏在当朝天子心里,算盘根本不是这么打的。
那六十两的底线瞧着不近人情,其实捏得死死的。
咱得把目光放回几百年前的集市上,才能明白里头藏着的刀光。
那会儿的银两,可不是账户上随意增减的零碎,而是砸在地上能砸出坑的真金白银。
刚建国那会儿,一两银锭随随便便能换三百斤口粮。
这么一算,六十两摞在案头上,堆起来就是一万八千斤保命的粮食。
一万八千斤到底有多少?
你想想,那阵子乡下四五个人的庄稼户,勒紧裤腰带熬过春夏秋冬,撑死也就消耗一千斤左右。
这笔钱,够十几个家庭舒舒服服填饱一年肚子,遇到灾荒都不用发愁。
于是,这压根不是几万块的事儿,明摆着是十几家老小的生路。
回过头咱再瞅瞅那时候当官的能拿多少薪水。
史书里记得明明白白,那是个发死工资的年代。
就拿那些威风凛凛的正六品大员来说,熬破头干足十二个月,发下来的谷物顶天了不到一万四千斤。
换成硬通货,五十两都凑不齐。
这就说明,谁要是往兜里塞了六十两黑钱,绝对算不上顺手摸鱼,更不是逢年过节拿点特产。
这家伙是铁了心越过全年死工资的天花板,硬生生把底层穷苦人赖以生存的伙食抠走了。
标准弄低了,衙门里的人成天心惊胆战,公家办不了事;弄高了呢,又会让一帮人存着侥幸心理。
六十两,不偏不倚刚好压在生死线上。
一旦迈过这道坎,谁来求情都不好使。
既然规矩立下了,咋把大门看死就成了关键。
换作别的君主,顶多安排几个言官四处溜达,多定几条规章。
可这位布衣天子不一样,他压根不指望手下人良心发现,他要的是这帮人连碰的胆子都没有。
老朱手里捏着两件大杀器。
头一件,名唤锦衣卫。
这帮穿飞鱼服的根本不拿王法当回事,各级衙门统统管不着,他们只听皇上一个人的吩咐。
说透了,这就是坐在龙椅上那位伸出来的利爪。
这帮活阎王办差,绝不可能跟你提前通气,但凡踢开你家大门,直接就把人套走,你想多说半个字都不行。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这帮人变着法儿怂恿背后捅刀子。
你压根猜不透哪双眼睛正死死咬着你,备不住是给你递水的差役,备不住是角落里扫地的杂役,连昨天夜里碰杯喝酒的兄弟都不能信。
在这般恐怖的氛围里,衙门上下再也没人敢交底了。
再一件杀器,名叫《大诰》。
你别以为那是啥干巴巴的条文,那就是一本带着血腥味儿的黑名单。
册子里头记录的腌臜事儿毫不含糊:犯官叫啥名号,黑了多少油水,最后怎么被剥皮抽筋的,写得透透的。
里头既有京城里的大佬,也不缺管着一方的地头蛇。
上面发了狠话,所有穿官服的每天必须捧着看。
翻着翻着,大批人脑门上直冒虚汗。
只因纸面上那些原本活蹦乱跳的同僚正扯着嗓子提醒大伙:只要沾了那六十两的边儿,下场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白搭。
拿刀架在脖子上吓唬人,管用吗?
极其管用。
没过多久,建国初期的衙门里变得一尘不染。
算盘打得噼啪响,救命的米粮哪怕一两的亏空都找不出来。
原本在乡间作威作福的差役们全都夹起尾巴做人,要钱要粮时再也不敢伸黑手。
老百姓私底下的骂声,眼瞅着少了一大半。
可话又说回来,这里头付出的代价不是一般的惨。
当差的全都吓掉了魂,办事效率大打折扣。
大伙儿心里都明白,与其乱出主意引火烧身,倒不如遇事就踢皮球、挨个往上报。
大明朝那庞大的机器,愣是被这种彻骨的寒意给冻住了关节。
后来研究历史的人总在琢磨:建国初年抓贪官,干嘛非得弄得满地是血?
有种说法是,老朱给底下人发的工钱实在拿不出手。
假如学着大宋朝那样往死里砸钱,用高薪水把大伙儿喂饱,是不是就能省下不少砍头的刀?
要是库房里真有金山银山,谁不愿意多发点。
可偏偏把目光收回那个满目疮痍的年代,这主意明摆着是瞎扯。
银子打哪儿冒出来?
前朝打了几十年的烂仗刚刚熄火,活人都没剩几个,满眼看去全是一人高的荒草。
最要命的是,那时候挖矿的手段笨得很,洋人的洋钱也没漂洋过海运进来,市面上的现银缺得让人发指。
朝廷的账本底朝天,能让官府勉强开门办公都得咬碎牙,哪来的闲钱去填饱官员的胃口?
发低工资,真不是老朱抠门,纯粹是兜里没钢板的憋屈。
既然发不出大财,稍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不成?
毕竟池子太干净连泥鳅都养不活。
门儿都没有。
只要给这帮手脚不干净的留出一丝活路,他们咽进肚里的,全是大灾之年穷苦人熬命的盼头。
只要老朱稍微松松口,荒郊野外就得多出无数具无名死尸。
摆在面前的就这么两根签,龙椅上那位连眼皮都没眨,直接选了保老百姓。
他拍板拍得这么决绝,全因他骨子里刻着一笔化不开的血海深仇。
过了好些年,当他稳稳端坐在金銮殿最高处,底下黑压压跪着一地朝臣。
外人瞅见的是四海归心的大场面,可这位开国君王脑门子里转悠的,八成还是老家淮北那个破落村庄的惨象。
那阵子,老天爷发了怒,大水刚退旱灾又来,地里的苗子烂了个精光。
有钱人家顶多是账本上少了几笔进项,可换作他这种给人种地的苦哈哈,搭进去的可是全家老小。
饿肚皮、染疫病接二连三地砸下来,爹娘和大哥没熬过去,全咽了气,破屋里连几块烂木板都置办不起。
让人心都碎了的是,这头爹娘的尸骨还热着,那头披着公差皮的饿狼一脚就把柴门跺碎了。
这帮人压根不瞅地上的死人,哪管活人怎么喘气,两颗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屋角最后那口破缸。
那些被硬生生抢走的口粮,到头来也没送进官家粮库,全在半道上被大大小小的贪官塞进了自家地窖。
当年还是个半大小子的他,就那么死死盯着,眼瞅着这所谓的王法,是怎么把一个快要咽气的苦命人家,彻底碾成渣渣的。
再往后,他端着破碗到处要饭,脚踩过的地方,到处都是被敲骨吸髓、活活逼上死路的穷苦人。
于是,谁要是凑上前去劝他下手轻点,给当官的叫屈,他连半个字都懒得听,更别提啥帝王心术、相互制衡了。
他心里头那杆秤,左边挂着官老爷的贪念,右边秤盘里全是穷苦老百姓的命。
捞够六十两,拿命来填。
这条铁律到底委不委屈?
你要是从衙门里的眼光看,朝廷把人往死里逼,稍微吃口肉就要千刀万剐,确实是残忍到了极点。
可要是换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汉来看,把大伙儿锅里最后一口粥端走的人掉了脑袋,这就是天经地义的痛快。
街头巷尾,找不出几个愿意替贪官落泪的。
不过只要咱们把历史的镜头往后摇,就能看破这套玩法的死穴。
这位大明当家人接过的是个烂摊子,他对帮自己干活的那帮文人一点好脸都没有,被逼无奈,只能拎着斩马刀去砍出一条干净路。
用发抖的腿肚子换来两袖清风。
可偏偏,拿吓唬人堆起来的太平日子,折腾到最后不过是个没法长久维持的弊政。
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凭着那股子狠劲儿,谁也不敢动弹。
可一旦他咽了气,那张吓人的网没了主心骨,靠一个人硬撑的漏洞立马露馅,黑手们恨不得连本带利全捞回来。
拿一个人骨子里的狠辣,去死磕一个巨大官场深不见底的贪念。
这盘大棋,打从落子那一天起,就明摆着撑不到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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