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这辈子,惨得让人不敢细想。
他自杀过九次。用利斧猛击头颅,没死成。用三寸铁钉刺入耳中,还是没死。用锥子猛击肾脏,又活了过来。这种自杀方式,放在近千年的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更悲惨的是,在精神错乱的日子里,他还误杀了自己的妻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疯子,却被后世誉为明代第一诗人、大写意花鸟画鼻祖、抗倭军事谋士。极致的疯癫与绝世的才华,同时装进了同一个人身上。
正德十六年,徐渭出生在浙江绍兴的一个官宦家庭。但他是庶出,母亲是妾室。在嫡庶有别的宗法社会里,这个身份伴随了他一生。
更不幸的是,父亲早逝,徐渭母子只能寄人篱下。好在他天资聪颖,读书用功。20岁参加童试,落榜。22岁,还是落榜。直到24岁,才勉强通过童试,成为一名秀才。
一个自尊心极强、敏感多疑的书生,被无数人嘲笑,这种打击可想而知。
嘉靖三十三年,徐渭的命运迎来转折。胡宗宪被任命为浙江巡抚,负责剿倭。胡宗宪深知要平定倭寇,必须招揽人才,徐渭被推荐到其名下。
但幕僚生涯并非只有风光。胡宗宪为了筹集军饷,不得不与权臣严嵩父子周旋,大肆行贿。徐渭对此极为反感,但寄人篱下,只能服从。这种矛盾的心理使他备受煎熬。
嘉靖四十一年,严党倒台,胡宗宪受到牵连。徐渭作为其亲信,也被列入调查名单。
从这一年起,徐渭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他出现了严重的幻听、幻视、被害妄想症。他经常听到有人在耳边指责、咒骂,甚至命令自杀。
嘉靖四十四年,他写下了一篇惊世骇俗的《自为墓志铭》,痛骂自己是不孝、不慈、不忠、不义。此后不久,他开始了那段骇人听闻的九次自杀。
后世学者认为,徐渭当时已经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而误杀妻子,就是在这种迷乱状态下发生的。
嘉靖四十五年,46岁的徐渭被押入大牢。对于一个意气风发的才子来说,这是重大打击。
但出人意料的是,狱中的生活反而成为他艺术创作的高峰期。在牢房里,他不能再酗酒和胡思乱想,唯一能做的就是写字画画。
他创作了流传百世的《墨葡萄图》,画中的葡萄正是自己空有才华却无处可卖的写照。万历元年,皇帝登基后大赦天下,徐渭得以出狱。但此时续妻已死,子女也尽数夭折,他只能在一间破屋内安身。
权贵豪绅给再多银子也不画,穷书生或欣赏他艺术的人,他不但不收钱,还会在画上题诗相赠。这种怪癖自然不利于谋生。晚年的徐渭,始终在贫困线上挣扎。
万历二十一年,73岁的徐渭在破屋中病逝,身边连一位亲人都没有。
在书法上,他是明代草书的代表,开创了晚明浪漫主义书风。在绘画上,他被公认为中国大写意花鸟画的鼻祖,完全打破了工笔与写意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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