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
电视剧《主角》改编自陈彦的同名小说,原著中并没有小白鞋这个人物,编导将原著中一双白帆布鞋的意象"延伸",用几集的篇幅讲了一段小白鞋的故事。这个改编的决定,是整部剧最精准的一刀。
最重要的,它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经历过那段岁月的老年观众的心。
小白鞋的故事不长。她是芭蕾领舞,放弃省城编制,来到偏远的宁州县秦腔剧团,做服装管理员。只因为她的丈夫,一位乐队指挥,因出身问题被批斗下放到了宁州。
但是,即便到了宁州,两人依旧三年不得相见。好不容易有了片刻团聚,却换来的是一场追查、一顶污名,以及最后那个坠崖的噩耗。
失去爱人的小白鞋,深夜给幼年的易青娥讲完白天鹅的故事,随后披发疯癫,再也回不来了。
她离开的时候,站在车上挥动双手,身影单薄,像一只离群的白天鹅。
这段故事之所以能打动那么多六七十岁以上的老年观众,让他们一看就懂,根本原因在于编导没有试图"解释"那个时代,而是选择"呈现"一个人的命运。
两者之间的差别,是说教与共鸣的差别。
整段故事里没有一句政治口号,没有一行时代注脚,没有任何试图告诉观众"那个年代是什么"的旁白或台词。编导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一对普通夫妻的爱情与生死之上。
夫妻分离三年,靠一张照片熬日子;好不容易见一面,却要靠朋友在外屋喝酒掩护;男人走的时候,身上揣着一只手电筒,从此再没有回来。
那种突然的别离,那种相隔咫尺不得相见的痛苦,那种莫须有的罪名压下来时只能沉默的无力感……
小白鞋默认了"搞破鞋"的污名,她并懦弱,她只是按照那个年代最真实的生存逻辑在活下来。
老年观众看到这里,不需要解释,心中某个被压了几十年的记忆,会自己醒过来。那不是编出来的故事,是在他们生命历程中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就是编导这个原创改编最高明的地方:它不讲历史,它讲一个人,但那个人就是历史本身。
这段故事能成立,王丽坤的表演功不可没。
小白鞋这个人物有极大的表演难度——她几乎全程隐忍,不爆发,不倾诉,把全部的爱与痛都压在一身白衣之下。王丽坤把这种隐忍演得干净而有质感,她的克制本身就是一种表达。
深夜独自在宿舍跳《天鹅湖》的那种小心翼翼,面对黄正经骚扰时的刻意回避,被押走时的沉默,以及最后在丈夫坠崖后精神崩溃的瞬间。这些时刻的情绪层次,需要一个演员对人物内心有真正的理解才能拿捏到位。
王丽坤做到了,她让小白鞋不是一个"悲剧符号",而是一个真实的、有重量、有历史感的人。
正因为这个人物是真实的,《主角》对那段历史的展现更真实。
编导加入这段原创情节的深意,不止于此。
小白鞋的故事最终落脚在易青娥身上。易青娥是这部剧真正的主角,她的成长贯穿了几十年的时代变迁。而小白鞋,是她幼年最重要的引路人。
那个深夜给她讲白天鹅故事的女人,那个帮她改戏服、在她被排挤时给她温柔与鼓励的女人,最终疯癫离去,成为易青娥记忆里最深的一道印记。
易青娥之后走过的路,那些坚韧、那些隐忍、那些在至暗时刻仍然选择站在台上的力量,何尝不是带着小白鞋的影子?
这正是编导设计这段情节的根本用意:小白鞋是那个时代的烙印,她的故事不仅仅是为了让老年观众唤起记忆,更是为了说明易青娥这个人是怎么形成的。
一个人的底色,往往由她最早见证的生死别离所决定。
易青娥在最懵懂的年纪,看见了爱情可以美到什么程度,难到什么程度。
她带着这个记忆,带着小白鞋那双白鞋的影子,从那个动荡的年代一路走进新时代,走上更大的舞台。
所以小白鞋不是一段插曲,不是电视剧里可有可无的点缀,她是一个时代的坐标,也是忆秦娥成为"主角"的精神来路。
一部讲述个人成长的剧,如果只写个人奋斗,而不写她从哪里来、见过什么、承受过什么,那个人物是轻的。
编导用小白鞋的故事,加重了易青娥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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