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卖菜的摊位在菜市场最里面,塑料筐堆成小山。西红柿在最上面那层,红得发亮,红得快要绷不住了。我伸手去挑,指甲刚碰到其中一个的皮,它就爆了——噗的一声,很轻,像是从内部发出的一声叹息。汁水从裂缝里溅出来,红色的一点一点,溅在我的手背上,溅在旁边的西红柿上,溅在摊主的塑料围裙上。
不是血流的那种红,是夕阳的那种红。稠稠的,亮亮的,带着种子和果肉。我低头看手背上的汁水,在昏黄的灯光下,它确实像一小片夕阳。菜市场的灯是白炽灯,暖黄色的,照在汁水上,折射出橘红色的光。那片小小的夕阳就这样停在我手背上,黏糊糊的,迟迟不肯干。
摊主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爆开的那个挑出来放在一边。五毛钱一个,处理了。我买下了它,用塑料袋装着,拎回家的路上还在滴水。到家以后切开,里面的汁水已经流了大半,剩下的果肉软塌塌的,不像一个西红柿,像一团被夕阳泡软了的云。
七月的夕阳就这样被我拎回了家。吃掉它的时候,嘴巴里全是菜市场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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